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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墓园记
童沐

 

   
在多伦多,天天经过路边的墓地上下班,看着那阳光下洁净的墓碑和或长或短的碑文,几束刚刚换上的鲜花,心里安静得像在潜水,偶尔冒出的一两个泡泡,也很快地消散在离呼吸系统远些的水域里——是的,没有人会大惊小怪,没有人会觉得逝去的人有什么不吉祥。反之,他们不介意择墓园为邻。
真正走入墓园,是离Yorkdale farm不远处的那个。如果不说,你会觉得门面像教堂,维多利亚式建筑,尖顶拱门,门口那株深粉红的樱花,像在雅致的灰色墙面上凭空燃烧的一串火花。现在想不起它是否有可关闭的门,也许有,也许无。在上帝眼中,阴界并非阳界的对立,所以,无所谓。左手边,是个非常细小的礼堂,只可容纳二三十人的样子。细细一看,原来另一端有个可放棺木的台子,正对火化口,距离之近,很有些让人触目惊心之感。原来,这是亲人告别仪式的地方。
走出来阳光地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刚才在无意识地屏着呼吸。我还没有与这种场所打过交道,心里,是有余悸的。礼堂外面的风景却大不同。仲春的阳光温厚得像老祖母,伸出带温度的手掌拍走我的不安。碑林四布,高矮古今各不同,相同的是,几乎每个上面都写着“beloved”,每个背后都有断肠人。
有些故人的后代情思缱绻,特意种上花树,那簇簇拥拥的雪白花团,会把途人的心都摄走。仔细看看,树下那斑驳的墓碑,说是此地没有历史,但居然也是一个多世纪以前立下的了。他或她,是个怎样的人呢?应该不是冷酷的罢,不然也不会在这样灿烂的花丛中长眠;临终前在做什么?擦拭一把黑黝黝的猎枪?在火炉旁给外孙织背心?还是更年轻的,拈着玫瑰花给心上人写信?没有人能够回答,也许是些更伟大的事情,但回归尘土后,人人回复平等。
漫步墓园,处处草长莺飞,从这里望向园外Yorkdale的高速公路,有漫不经心之感。生年不满百,死亡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怖,相反,它其中寓含的终止信号,是生命哲学的重要命题,是做人的重要一课。让死亡与花木为邻,灵魂也会愉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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