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波荡漾  全球经济示警(下)

李宗海

中国人常言道:“权宜之计,解急一时”、“如无远虑,必有近忧”,势必重蹈“成亦萧何,败亦萧何”的覆辙也。

美国房屋抵押贷款是2001年,911事件使美国经济一度陷入消退后,使其经济迅速复苏的主要支撑手法,如同运动员服用“兴奋剂”一般。它为美国创造了持续一时的住房表面繁荣,使美国人的住房拥有率从过去10年的65%上升到了69%。然而好景不长,美国房地产市场繁荣带来的房地产业泡沫,在次贷市场上出现了裂口。

众所周知,如笔者前文所述,次级抵押贷款是指一些贷款机构向信用程度较差和收入不高的借款人提供的贷款。由于这种风险较大的贷款,通常在按揭总额中的所占比率不超过8.5%,所谓金融机构允许承担的风险评估。但到了2006年,其所占的比重在10.2万亿美元的按揭总额中已经上升到了12.75%,几乎成倍增长,在美国人住房拥有率增长的4个百分点中,它的市场贡献率达到了一半。

乍看房地产的市场价倍增,足以补偿客户的“以偿代租”顺风顺水中,一往无前的次贷,遇到金融紧缩的住房价格下跌,显然就会暴露市场虚假繁荣景象的脆弱性,形同显露在天空中的五彩气球,一触即破。举例说,占有80%的次级贷款属于浮动利率贷款(open型),他们入门的头几年支付的属固定的低利率,但客户上套后,随着市场利率上扬,就不得不承受市场上更高的利率;同时,随着住房价格下降,作为抵押品的房屋贬值,客户等于受了“两面耳光”,进退两难。他们忍气吞声,被迫不得不补缴保证金,有的房主力有不逮时,就不得不接受市场上更高的利率,否则就出现了拖欠和违约案例骤增,最后则会被取消抵押品赎回权,丧失住房的所有权。据不完全统计,2006年美国约有120万户房主被取消抵押品赎回权,比2005年骤增了42%,约相当于每百户美国居民中,就有一户人家陷入这种尴尬困境。

危机始于美国第二大次贷公司新世纪金融公司。该公司由于现金周转不灵,于今年3月底被纽约证卷交易所停牌,两个星期后因偿还不起84亿美元的流动性债务,无奈正是向联邦破产法院提出破产保获申请。从而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像流感一样瞬间感染了更多的次贷公司破产,就在这半年内已经有30余家次贷机构出了问题。随之,上市的次贷公司的股票价值几乎全线下降,即便有规模的经营次贷抵押业务的银行,其股票亦不断走低,而且这股抛售风波,还波及为良好信用购房者提供贷款的公司股价下跌,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据《世界日报》综合报导【路透华盛顿916日电】,前联储会主席葛林斯潘告诉伦敦金融时报说,美国房价可能跌落到比现在低许多的水平,他承认美国房市有泡沫现象,目前虽已下跌2%-3%,但如果下跌两位数,亦不足为奇,而且究竟要下跌多少很难估计。

葛老又说,目前金融市场的动荡是早晚要发生的意外。譬如次级房贷提供比政府债卷优厚的报酬,让投资者好像吸毒上瘾一般。笔者喻之为“饮鸠止渴”。这种需求又刺激房贷业者拓展次级房贷业务。笔者素来对葛老推崇备至,或许这次贷风波平息的关键,还在“解铃还需系铃人”。

葛老认为美国经济体系的弹性使它能够应对金融危机,但他认为金融危机没有直接触及消费者,可房市带来的负面财富效应已经直接影响了消费者,而且这影响将难以管理。笔者揣测当年葛老降息的做法是“丢卒保车”的走棋。

美国抵押贷款的疫病正在向全球传播,二级抵押贷款市场是传播的主渠道。二级市场是收购原始贷款并进行销售的机构,在美国,经国会批准成立的这类机构有两个,即联邦国民抵押贷款协会(俗称范妮·梅)和联邦住房抵押贷款公司(俗称弗雷迪·梅),它们以政府信用为后盾募集资本对原始抵押贷款进行购销,其作用第一是增加抵押贷款的流动性,第二是把风险分散化,第三是提高抵押贷款的信用等级。
   
私人银行或投资公司也是二级市场的参与者,他们为了既能赚钱,又能分散风险常常把当天做的抵押贷款生意出售给联邦住房抵押贷款公司取得一定利差,后者再把它卖给第三家公司,第三家公司则会把这些资产组成一个投资组合,分成若干股份,再把这些股份卖给证券公司、对冲基金或退休金公司。这种证券被称为债务抵押债券(CDO)。由于这种证券有美国政府的影子,信用度较高,所以不仅美国投资者对它有兴趣,外国投资者也把它看成是热门的谋利工具,这就为美国次级抵押贷款疫病的传播埋下了祸根。
   
欧洲首先发现传染了疫病。德国企业投资银行(IKB)传统上专为中小企业服务,只有1700位雇员,14亿欧元股权资本。在高收益的诱惑下,涉足到美国次级抵押贷款市场,购买了高达127亿欧元的巨额美国抵押贷款证券,结果被套牢,损失达23亿~25亿欧元,陷入了无支付能力的边缘。德国政府在这家银行的母公司有股权,同时认为如果这家银行垮台,将影响到其他机构,并可能触发大的银行危机。于是德国政府批准由其母公司斥资81亿欧元,恢复其流动性。德国的许多地区银行也因为购买美国次级抵押贷款证券而陷入麻烦。而从法国到加拿大到日本和其他亚洲国家也都不同程度感染了这种疫病
   
随着更多欧亚和美国的银行和投资公司公布了他们在住房抵押证券投资上的巨额损失,全球股票市场被震撼了,欧美股市连续大跌。全球货币市场也被震撼了,一些金融机构担心投资得不到偿还,决定不再把现金重新投入市场。银行隔夜拆借利率迅速上升,前不久还是口头禅的流动性过剩,突然烟消云散。为了防止金融紧缩,欧洲中央银行、加拿大银行、日本银行、美联储系统忙不迭地向市场廉价注入资金。截至816日,欧洲中央银行向市场注入的资金已高达2800多亿美元,美联储注入了880亿美元,日本则注入了51亿美元。其他亚洲国家也纷纷表态准备根据需要,会随时有所行动。
   
多国央行不约而同向市场注资,表明它们对金融市场动荡的高度警觉,也表明问题的严重程度。注资暂时稳定了局势,但局面是否就此得到控制仍然有待观察。
   
如此大的全球影响,说明金融全球化的深入程度,也说明全球债券市场、股票市场、房地产市场等等的一体化程度。金融市场在任何一个环节上出了问题,在任何一个国家出了问题,其影响都是全球性的,其后果都会发生全球性的放大效应,并影响到全球经济。这就更增加了加强对全球金融市场监控的重要性。

中国在这场危局中也未能完全幸免,中国的大银行也曾购买过美国的次级抵押贷款证券,不过数字不大,虽然有所损失,还不足以给整个金融市场造成流动性问题。另外中国股市在全球性危局中仍然红火,主要是因为中国的股市目前还比较封闭。

当前人们普遍关心美国次级抵押贷款市场危机是否会深化下去。 关于这场危局对整个美国经济和世界经济的负面影响究竟有多大,美国政府和民间的看法不尽一致。美联储认为局面是可控制的,不会影响美国和世界的经济大局,民间则认为如果调控不当也会使美国经济受到严重挫伤,增加发生衰退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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