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权司机成为中国反腐新目标

本报记者  汉斯

    近日有媒体报道,加拿大纳税人协会呼吁国会削减联邦政府为高级官僚提供专用汽车的过分待遇,并称单是为部长及非民选副部长提供汽车及司机的总开支每年约达600万元。报道指哈珀政府的26名内阁部长及6名事务部长都有专车及司机。其中内阁部长汽车的价钱以32400元为上限,其余人士的上限为27000元。此外,尚有54名副部长也拥有汽车,但就并非所有人都有司机。加拿大的政府机构不会像中国政府机构那么庞大,部长们的车辆每年使用区区几百万元也要被纳税人说三道四,与他们比起来,中国的官员则要幸运得多,因为除了自我监督外,很少有媒体或公众能够监督到他们。至今为止,中国有多少政府官员配备专车和司机恐怕没有人能说得清楚。据公开报道,目前中国各地政府采购汽车的数量每年都以超过20%的速度递增,仅2004年汽车采购额就高达500亿元。

    如果说单纯是超标准、超级别、超权力配车,多花一点纳税人的银子,中国的老百姓不会太计较,所谓家大业大,糟蹋一点算不了什么。但这些年来那些超标准、超级别、超权力配车的车主与司机的种种作为,他们在交通上所拥有的特殊权力,越来越引起老百姓的不满,特权司机往往成为腐败的代名词,每一个下马的贪官背后,秘书和司机成为不可小视的力量,于是中国政府不得不重视这一问题。

最近,沈阳召开“全市军警车辆专项整治会议”,将集中开展对警用、军用等政法、部队车辆开展行车秩序专项整治。与以往整治不同的是,今年沈阳的警车、军车整治将着重追究当事人责任,尤其是相关领导责任。沈阳市政法系统纪检组组长王强透露,相当一部分党政机关的领导和关系单位通过各种途径借用、串用“辽O”号牌,致使一些警用号牌流向社会。而这些特权车的背后是“特权人”。沈阳市公开宣称将彻底清理非政法机关和部队套挂、借用军牌警牌的车辆,收缴外借的军牌、警牌。严打特权车辆开“英雄车”、“霸王车”以及政法系统车辆闯红灯、逆行等严重违法行为,违者将被定期通报并对驾驶员进行学习培训。

继沈阳之后,西安、长沙等城市也先后开始军警车辆专项整治活动,媒体对此大肆宣传报道,一方面反映了百姓的心声,一方面也反映了政府对此类问题的警觉。不久前山東被炸死的人大主任二奶柳玲,本人是濟南市國土資源局科級幹部,她驾驶的却是一辆掛著公安內部車牌的本田私家車。

   对于马路上跑的特权车的猖狂,北京一个网友的一篇博客就形象地反映了目前的现实。这位网友在上下班高峰时间,发现前面由于路口通行不畅,有几辆车跨上非机动车道右转弯。路口的交警只是回头看看,并没有干涉,心想可能是高峰时间交警特别开恩吧。于是跟着前边的一辆桑塔那也上了非机动车道,身后还跟了好几辆其他车辆。桑塔那从容不迫地按着喇叭提示着过往的路人开了过去,没有一点问题。但当他也要转弯时,交警却把他拦了下来。交警敬礼之后说,“为什么就不用我说了吧。罚两分两百块。”网友知道自己错了,有些心虚,但眼睁睁看着前面的车开过去什么事也没有,便问“前边的车不是都过去了吗?您怎么没管呀?”交警根本不想搭理他,只是不耐烦地示意他交出牡丹卡。这位网友被这种蔑视激怒了,收回了刚要交出的牡丹卡放在兜里。 正在这时,被网友的车堵在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起了喇叭,声音很大,而且持续不断。他很惊讶,这位司机有意思,违反了交规还敢向交警按喇叭。他回头看,冲交警按喇叭的是一辆黑色的奔驰越野车,司机骂骂咧咧。网友以为交警一怒之下会去惩罚那辆不知天高地厚的奔驰。没想到交警没好气地对他说,你赶快靠边,别影响别人。 网友想,大家都是违反了交规,凭什么只处罚我,还要给别人让路呢?气愤之下他干脆息了火,下了车。他要交警给一个解释,此时那辆奔驰越野车里的两个人叫骂得更凶了,路边的行人开始停下来围观。看到这种僵局,一个交通协管员赶忙上来拉圆场,低声告诉他说,你看看后面几辆车的车牌,那都是特权车,网友回头看看,果然不错,紧跟着的是一辆挂“甲B”牌照的黑色奥迪,随后就是那辆骂人的奔驰,居然没有车牌,只是在前风挡玻璃后面放着一块红色的“警备”牌子。再往后是一辆挂“京O-A”的公安部的奥迪,紧跟着一辆挂着“WJ01”的武警白色捷达,排在队尾的是一辆挂“WJ06-消”的白色宝马X5,因为看见堵车正在往后倒车想返回到机动车道上。

   一位做交警的朋友曾说过,交警站马路之前一定要受训的一件事就是根据车牌号区分出开车人的级别和身份,否则很可能吃不了兜着走。一般当地领导的车比较好区分,车牌号码越小身份越尊贵,但如果是挂甲A、戊B等类似车牌的车辆,看见就当没看见,任由其在路上跑。特权车的主人一般都有显赫的地位,于是特权车的司机也就狐假虎威,交通规则对他们来说是可有可无的,这从近年中国高官的交通事故接二连三地发生得到印证。据人民网报道,湖北省交通厅厅长任必年乘车从咸宁返回武汉途中出车祸,司机当场死亡,任必年在送往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类似报道不绝于耳,引发人们深思。交通事故有其偶然性,谁都有可能遇到,包括国务院副总理曾培炎也曾遭遇车祸,但特权车的司机不遵守交通规则在驾车时掉以轻心也是导致车祸频发的主要原因之一。

   几年前,一则《省委书记怒斥“牛气”司机》的新闻引发许多争论。时任河北省委书记的白克明在河北省经济工作会议上作开场白时,讲述了他亲眼所见的一件事。开会前河北会堂前的广场上停满了小汽车,民警正在指挥车辆有序地停靠在合适的位置。但某位领导的司机,偏偏把小汽车停在了会堂门口,影响了交通秩序。民警要求他开走,他不但不听命令,反而和民警“干起仗来了”,谁劝也不行。白克明说要砸了那个“牛气”司机的饭碗,并由此引发对领导干部管理自己的司机话题。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有胡作非为的司机,身后必有一个人品不佳的领导。官方刊物《检察风云》在第23期选登了发生在河南省某县的一桩案例,讲述一位贪官,在任县领导的6年间,与160个女人发生不正当的性关系。他的这些腐化对象,有的是他自行勾搭上的,更多的则是心腹人投其所好,以“中介”方式为他拉拢到一块的。其中他的司机马正义,就是领导最忠实的一位“皮条”客。

    该领导走马上任后多次在会上声称,一个负责人的生命安全都没有保障,还谈什么政绩呢?对此,下属心领神会。一些人把"购车""选司机"工作,视作是一次奉承领导的大好机会。很快,有关部门就给这位"公仆"配备了价值210万元的奔驰轿车。接着,从100多名司机中选出了马正义,一个中共党员,18岁参加武装警察部队、荣立两次三等功的专职司机。尽管如此,县官还是不放心。他拟定了三个方案亲自考察:一是看技术。2000年国庆期间,让马正义开车带着他全家行程万里游山玩水,半个月内“考察”了江西、安徽、湖北、四川等地风景名胜,耗费公款15万元,得出一个结论"小马技术还可以"。二是"看忠诚"200011月的一个深夜,县官突然命令马正义开车送他去某洗浴中心开会。会议一直开到凌晨。县官不但洗了桑拿,还与两名女性鬼混。马某一直等到天明。事后,这位县官对马说,我的工作不分白天黑夜。你对我的忠诚就是对党的事业负责。 三是"看品质"。春节后的一天,县官故意把客人送给他的15万元好处费"遗忘"在轿车后座上。马正义及时发现,给他送去。县官满意地称说,一个称职的司机,要处处守口如瓶。

   时间长了,马司机开始学首长的样子,逐渐摸索出了三种赚钱途径。 第一种,轿车本来没问题,他故意制造问题。一次100元的车辆检查费,他给了别人300元,结果维修站给他开了2500元的维修费发票。第二种,倒腾汽油。领导率团到九寨沟"考察"。共出动24辆轿车,仅汽油费就耗资21万余元。而马正义结账时的油费却报销近54万元,事后马正义把所赚的32.4万元中的30万元送给了领导夫人。 第三种是倒腾车胎。2005年仅一年马正义就报销了68只高级轿车轮胎。结果马正义深得领导信任,除了大额的贿金领导亲自收受外,其他的礼品,烟酒和小额贿金、首饰、电器等,都交给司机处理。案发后,根据马正义的交代,在给领导开车6年的时间里,他代收或者直接收受保管的各种高级烟酒就高达1467条(件)。他还为贪色的领导拉过6"皮条",做过13次说客。马正义,一个在部队里立功多次的优秀士兵,几年下来,作为一个领导的司机曾与60多名女人有染,案发后被检方认定的赃款221万元,与领导案发后退交赃款1107万元相比也颇为可观。

   马正义作为司机6年受贿200余万可能是个例,但领导司机的特权却是一种普遍现象。

   特权司机之所以牛,主要是“特权意识”在作祟,从表面上看,司机的主要职责是掌管好手中的方向盘,不过由于长期在领导身边服务,日久天长,有些司机竟也不同程度感染上了“官架”习气。作为领导的“主要随从”,在一些迎来送往的场合中也混了个脸熟。民间曾把一些领导的司机比喻为“二把手”,马正义就是一个典型。

不仅仅是领导的个人司机如此,一些在特殊部门服务的工作人员也成为特权司机。还是在河南省,一个身为临时工的乡政府司机段文合酒后驾车,路过渑池县310国道槐树洼收费站,收费员让其交5元钱过路费,段文合指指车前玻璃上贴的“陕县县委政府通行证”,拒绝缴费,最后与收费员发生争执,并将两名收费站工作人员撞死。在段文合的心里,“陕县县委政府通行证”就是皇帝发的御牌,让他和平民百姓同样交5元钱过路费,不也太没面子了吗?其实段文合并不是在乎是否交5元钱,即便是交了回去也要报销的,而他真正在乎的是自己的面子。一个乡政府的司机尚且如此,那些在权高位重的特殊部门服务的司机便可想而知。

笔者曾经住过的小城市因据北京较近,经常有中央领导光顾。当地流传这样一个笑话,大约是1992年,一个新上岗不久的交警在市委大院门口执勤,发现一辆车在有明显禁止左转标志的路口左转,将其拦下,不料司机下车后径直给了他一个嘴巴,然后扭头就走,并告诉交警有事到市委去说。事后得知小交警捅了马蜂窝,他拦下的是某总理的司机。这个嘴巴算是白挨了,没叫他下岗算饶了他了。虽然这只是民间流传的一个笑话,但笑话的背后反映的就是一种民间的心态。

    不单是交警,现在普通的中国百姓都知道,高官的座驾都有相当独特的车牌,一看就知道使用者是权贵,一般其他车辆都会退避三舍。相反,那些真正需要行人避让的救火车、救护车反而显得没有那么重要,官本位就是特权司机的保护伞。

    有网友称,对于特权司机,光靠省委书记“怒斥”是不够的。如果不改变 “权”大于“法”的现实,就无法从根本上限制特权司机的行为。中央三令五申要求领导同志要管好自己身边的子女和工作人员,但为什么总有很多领导没有管好?关键原因还在于缺乏监督和不能依法办事。试想,如果新闻媒体一遇上领导的司机耍横就能够予以曝光,如果人大代表可以因为领导没有管好身边的人而对他进行“弹劾”甚至摘掉他的乌纱帽,如果交警对不遵守交通规则的领导的专车严格依法办事,该扣照就扣照,该罚款就罚款,该扣车就扣车,如果全社会都把领导的司机当成普通的工作人员,那么领导的司机还能“牛”得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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