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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层出不穷的豆腐渣工程来说,中国的老百姓早已见怪不怪了。刚刚修好的高速公路就出现路面损坏、坍塌,用了没几年的楼房就大面积破损,抓几个人,处理几个主管领导,糟蹋人民的一些钱财,似乎也就这样了,事情过后,该怎样还怎样,豆腐渣工程依旧。然而一旦豆腐渣工程以人命为代价,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当局无论如何要给百姓一个交待。遗憾的是,这样的交待不仅于事无补,而且很难从根本上得到有效的解决。近日湖南坍塌大桥又夺去了几十条无辜的性命,我们不禁要问,下一个会是谁?
据报道,8月13日下午4点40分左右,湖南省凤凰县至大兴机场公路上,一座正在建设的300多米长的4跨石拱桥,突然发生坍塌,截至14日上午,已经造成22人死亡,22人受伤,46人下落不明。
原计划于今年8月底竣工通车的堤溪段沱江大桥桥长320米,桥宽12米,为4跨型石拱桥。13日有101人正在沱江大桥上拆卸支架,就在大部分支架被拆卸完毕时,桥体和桥墩瞬间全部垮掉。
据目击者介绍,大桥从一边的一个桥孔开始下塌,然后第二,第三,再中间……“哗”的一下全垮了!一辆旅游车恰巧经过,许多游客被眼前的惨象惊呆了,现场情况非常惨烈。桥已经不复存在,只留下一段石头堆起的“墙”,“墙”的旁边露出许多用来搭脚手架的的钢管,已经杂乱弯曲,山头上残留着石头堆砌的桥基。桥倒下后“筑”起的石墙,将桥下的308公路和桥下的河流截断了。只留下石头堆砌的桥基,地上倒着断裂的桥墩和碎石子,桥墩里露出用水泥粘合的石子,人们惊讶地发现,桥墩里居然没有钢筋。
就算是一个普通的民房建设,建房者也知道要在混凝土里放钢筋,而这个计划投资为1200万元的大桥桥墩里居然没有钢筋。是设计者不懂,还是施工者不懂?结论显然都不是,所有人都一清二楚,但没有人吭声,包括那些冤死的民工。 据介绍,大桥建设项目经理夏有佳目前已经被警方控制,他是湖南省路桥集团道路七公司副经理。而项目监理人蒋平,为湖南交通设计院下属金衢监理公司聘用人员。项目业主单位为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凤大公司,桥梁施工单位为湖南省路桥集团公司。正是这些专业的公司将一座尚未通车的大桥修塌了。
耐人寻味的是,就在大桥坍塌的当天,当地湘西州政府网发表一篇报道,报道了几天前凤大公路的建设者们为在湘西州50周年州庆前将一条旅游黄金通道呈现给广大人民群众而奋战的消息。消息说,凤大路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由州公路局抽调精兵强将组成。公司严格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对施工、监理等工程进行招标,湖南路桥公司等知名企业成为中标施工单位。自开工以来,凤大公司按照省交通厅提出的“修好一条路,锻炼一支队伍,树立一种精神”的要求,积极推行工程建设精细化管理,着力抓好工程质量、安全、进度、成本、廉正管理五大控制。几年来,建设工地从未发生一起安全责任事故,公司未收到举报不廉的电话或信件,受到一致好评。公司还经常组织施工队伍进行劳动竞赛,在施工中掀起“赶、比、超”的热潮,2004年公司还获得了全州交通系统“交通杯”劳动竞赛先进集体,这些都极大地促进了公路建设的顺利展开。
而湘西州公路局总工程师、凤大公司总经理游兴富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我们将尽全力搞好工程建设,高标准、严要求,争创全线优良工程,为五十年周年州庆献上一份厚礼。”
湖南坍塌大桥事件之前,广东“6.15”九江大桥船撞桥梁事故仍历历在目。事后广东省政府通报说,九江大桥坍塌事故原因已初步查明,是佛山籍“南桂机035”号运沙船违规操作,驶入非主航道撞上桥墩导致大桥坍塌。据称船长等6名负责人要负刑事责任。虽然没有办法,但人们不能接受这样的解释,一个撞击,导致一座“特大型桥梁垮塌”,不能不让人怀疑它的质量,这是什么做成的桥?不少人都提出了同样的疑问:3000吨的运沙船撞倒桥墩,结果导致200米大桥断裂,这座桥听说获过大奖,怎么连被撞的可能性都没有考虑到?船撞桥就如鸡蛋碰石头,可现在,鸡蛋毁了,石头也莫名其妙地碎了。
无庸置疑,几乎所有豆腐渣工程都是从行贿受贿开始 的。中国国家审计署审计长李金华在向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10次会议作审计报告时披露,长江堤防再现豆腐渣工程。李金华报告中所指的,主要是长江武汉干堤武青堤段项目,它是一个常规项目,技术含量不高,由中港第二航务工程局下属第一工程公司,通过参加长江水利委员会招标拿到的。审计发现,第一工程公司向项目建设单位有关人员行贿90万元
据了解,1998年长江特大洪水过后,国家加大了对长江堤防的建设投入。其中,长江重要堤防隐蔽工程是国家重点建设项目,全部使用国债资金建设。经过3年多的建设,已累计完成投资42亿元人民币。审计署审计表明:部分施工企业与个别现场建设、监理等部门相互串通,弄虚作假,骗取国债建设资金,导致部分堤段水下抛石数量不足,水上块石护岸工程偷工减料,造成质量隐患;部分单位和个人内外勾结,编造财务假账,侵吞国债建设资金。工程石料结算用白条或假发票,石料供应商涉嫌偷漏增值税近亿元。抽查11个重点险段发现,水上块石护坡工程不合格的标段达50%以上。
一位业内人士说,他们有很多无奈,这个市场有太多的不规范竞争,在竞标中,大家习惯了暗箱操作,这个问题不解决,工程腐败等都动不了根子。在国外,招标主体都是大的信誉好的市场化程度高的投资公司,只有它的利益跟工程紧紧相关时,才能没有腐败。而中国,政府是招标主体,主体不跟利益挂钩,那就等于“国家给了我钱,我花了就行,给张三还是李四,就看别的了”这个“别的”大家心知肚明。这位业内人士说,他们接的修建高速公路项目,老百姓认为是“大肥肉”,可就是这块肥肉利润最薄,甚至勉强持平。这样的工程肥了谁?为什么那些相关部门热衷于卖标书?一段公路,非要切成多得数不清的小段工程招标,标价一压再压,有时候一压就是5000万,没什么利润了,怎么办?只有偷工减料。再说切成那么多项目,那么多的中标单位,不能形成规模,这意味着每家单位都要投入很大的成本,整个算下来,小规模、大投入,肥了个别部门、个别人。
几年前,长江发大水,总理朱镕基泪洒江西九江大堤,为一些豆腐渣工程痛哭,忍不住愤怒破口大骂,闻者无不为之心痛。总理苦过、骂过之后怎么样,今天的长江堤防豆腐渣工程依旧。
同样是长江水域,发生了一件更让人跌眼镜的怪事,一座设计使用寿命50年、竣工验收时“工程质量等级优良”的湖北钟祥汉江大桥,仅运行10年便成为“危桥”,不得不拆除重建。令人费解的是,从4年前该桥出现险情到拆除重建,其工程质量问题迄今无人承担责任,而原先参加该桥设计、施工和监理的单位,再度参加拆除和重建大桥的投标,而且还在招投标中中标。这在谁看来都匪夷所思的事,就这样在中国发生了。
在这座大桥的总投资中,钟祥市政府投资约占40%,其余为上级交通部门投资,但钟祥市却是大桥的业主,当问及谁应为大桥承担质量责任时,钟祥市政府一位负责人只是说“我们要为钟祥创造宽松的发展环境”。言外之意,没有任何人会对此事负责。 据了解,这次拆除和重建大桥主桥所需资金3400多万元,全部由交通部门以统收统贷方式筹款。无非浪费几千万元而已,又没有人员伤亡,小事一桩。在当地官员看来,只要不闹出人命,他的乌纱帽就没有任何风险。政府责任的缺失,是豆腐渣工程产生的温床。
对那些参与设计、施工、监理的单位来说,信用二字几乎被排斥在他们的字典之外,很简单,信用差并不对他们今后的生存和发展构成任何威胁,他不需对这个被西方人视若生命的信用二字付高昂的成本。信用的缺失,是中国下一个豆腐渣工程必然发生的基础,不解决这个问题,为豆腐渣工程殉葬的无辜人们就还会出现,那将是人们不愿看见的又一个人间悲剧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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