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数千民办教师省政府抗议的背后

本报记者   汉斯

    新华社的一条消息称,中国在加强教师队伍建设中,始终把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作为一件十分重要的大事来抓。由于国情所致,中国的民办教师曾是一个不小的数字。80年代以来,经考核,国家将合格民办教师分期分批转为公办教师,对不胜任教学工作的民办教师则予以辞退。十几年来,中国180万民办教师经考核成为公办教师。预计中国将在本世纪内基本解决民办教师问题。到1999年,人事部、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教育部决定至2000年安排专项指标,将最后25万名合格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

    如今几年时间过去,湖北省民办教师仍在喊冤。

   20078月,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江夏区、汉南区、新州区四个区的近百名民办教师汇聚湖北省政府门前静坐。要求政府解决老有所养、病有所医的问题。大约有40人穿上了写有“武汉合格民师 冤”的冤字衣。这些民办老师遭到大量警察的驱赶,警察们对老师拖的拖、拉的拉,想强行将他们赶到湖北省信访局那里去。同时,有3名老师遭到警察抓捕,其中一位是因为用手机拍摄警察的粗暴行为。

   据了解,按国办发[1997]32号文件,国家应在2000年基本解决民办教师问题,持有民办教师任用证的教师应转为公办教师。但是湖北大部分的民办教师被辞退回家,辞退费最多的不过四、五千元,使他们的生活困难。同时在民师转公办教师,存在很多弄虚作假盗卖指标的不公正现象。

   一位参加了静坐的老师说,他们由2001818日开始上访,由区到市,再到省,一共上访了148 次。陈老师从 1984 年开始当校长,他是拥有3证的合格民办教师。他说被辞退后,这几年的生活非常艰苦,每月只有300元,他有老婆孩子,这就无法生存,他只有去外面打工,今年已60岁的年纪,要打工也不受欢迎,加上患有心脏病和高血压,家庭这么困难,所以只有跟他们以死相拼。

    因为多年上访问题一直得不到解决,愤怒的湖北潜江、仙桃和沙市等7个县市六千多名民办教师最近联合起草致全国人大、湖北省人大,以及中国领导人胡锦涛和温家宝的公开信,要求罢免省委书记俞正声的职务。

    湖北省潜江市民办教师黄楚玉今年六十多岁,他原来在左桥小学教书。黄老师告诉记者,他当了26年的民办教师,按照国家政策,符合转为公办教师的条件,结果他不但没有转正,反而被辞退,拖欠的工资也无法讨回。他说:“文件都是一纸空文,没有落实。省里98年出了一个文件说三年之内要转2万个人,我们现在合格的就有六七万个人,但是文件出来后,98年把我们辞退后,全省都停止了,一个都没转。但是象我这个情况,我教了26年书,他差我13600多块钱现在都没给我。”

    湖北有数千名像黄老师这样没有转正反被解雇的民办教师。近日他们联合起草公开信,要求罢免湖北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俞正声的职务。这些民办教师的法律顾问,原潜江市人大代表姚立法先生说:“这些民办教师都有合格的教师资格证书,他们的教龄都在二三十年以上。根据国务院和湖北省政府的规定他们应该转为公办教师。而现在湖北省不把他们转为公办教师。这些民办教师的养老,医疗没有保障,而且民办教师的工作量比公办教师要大,收入却不到公办教师的1/3或者是1/4。”

      

   姚立法以前也曾在潜江市一家小学工作。姚立法,大专学历,潜江市实验小学职工。从1987年开始,姚立法开始以普通公民身份,自荐竞选潜江市人大代表职务,在13年四届选举中,历尽曲折,屡败屡战,终在1999年当选为潜江市第四届人大代表。成为新中国历史上最早一批自荐竞选成功的人大代表。

    姚立法当选为人大代表前后创下了许多个潜江乃至全省全国第一:第一个公开竞选人大代表这一职务,第一个以由非正式候选人当选为人大代表,第一张市人大会议上的反对票,第一个申请做专职人大代表的人,第一个定期或不定期向选民述职的人大代表。

   姚立法说,很多学校没有给有多年经验的民办教师转正,而是用那些公办教师的名额变相赚钱。

  “湖北省政府下了文件应该把全省转6万个名额,结果一个也没有转。政府在社会上把初中生招到师范学校,有个承诺,就是让他们交学费,在此之外再向学校捐资4万, 毕业以后学校就把他分配去教书,把他转为公办教师。在这个过程中,政府官员变相出卖名额,还有很多他们的亲戚,关系户,下岗的,失业的,内退的等等都可以 趁机转为公办教师。媒体也好,人大代表也好,民师他们本人也好,都多次投诉,但至今问题都得不到解决。这种情况下,他们联名,用法律武器维护自己的权利。”

    据姚立法介绍,民办教师维权活动受到潜江市警方的干扰。星期二下午,民办教师到一家打字店打印要求罢免省委书记的公开信时,潜江市公安局治安大队派车包 围了这家打字店,传唤了打字店员工和老板,没收了打字店的硬盘。一些民办教师还受到被劳教的威胁。

    中国民生观察网站负责人刘飞跃告诉记者,民办教师的问题已经存在很长一段时间了,这些教了20-30年书的老师,把他们的青春奉献给农村的基础教育事业。他说:“一点点生活费,根本不足以解决他们基本生存的问题,更严重的是在政府把这些老师辞退以后,实际上是否定了他们一生的工作,也否定它们民办教师的身份,教了一辈子书,最后完全成为了一个农民,当然老是觉得很不公平,国家出台的一些政策都没有得到落实,所以造成民办教师的问题。”他表示,政府在有关民办教师的问题上态度非常强硬,他还看不到有解决这个问题的迹象。

   815日,近百名湖北省会同县民办教师在北京新华社门前下跪鸣冤。   

   湖北钟祥的民办教师也组织起来到市政府静坐示威,但钟祥市民办教师的问题最近一年来没有任何进展。据了解,湖北省从九十年代中期开始每年给各地下达“民转公”指标,其中1998——2000年下达到钟祥市的指标就有1050名。可钟祥市从1997年就停止了“民转公”工作,直到2004年。这一年,钟祥市政府出台了一个[2004]39号文件,落实了1997300名“民转公”指标和2001年的353名“民转公”指标,另外还退养(每月给点生活费)了175名老师。对于剩余的883名老师则全部辞退回家,辞退费最多的不过四、五千元。到现在,钟祥市政府对1998年、1999年、2000年三年的“民转公”指标只字未提。在这被辞退的八百多名民办教师中,绝大部分是合格民师,他(她)们的教龄大多在20年以上,年龄都在4558岁之间。这些老师被辞退回家以后,生活困难,现在是老无所养、病无所医。

   鉴于上述情况,钟祥民师多年来一直坚持上访,最近的一次发生在2007518日,7名民师代表到湖北省上访。张老师说,2006710日那次大上访后,有十好几名民师代表被送进了“学习班”,其中,与记者见过面的王老师和他本人被关的时间最长,整整关押了48天。这次采访张老师,记者问他“为什么你和王老师两人关的时间最长?”。张老师说:“政府说你是特务,是间谍,是民运分子,我们和你接触,他们说我们是和你勾结,所以关押我们两人的时间最长”。

   与钟祥一样,湖北潜江的民办教师也遇到类似情况。

   2007520号,经过姚立法先生的介绍,潜江民师代表张老师给记者打来电话,详细地介绍了潜江市民办教师的情况。据张老师说,潜江市在19988月,在全湖北省率先将所有的民办教师清退回家,当时共清退民师971名。在这971名民师中,潜江市当局没有安排民转公指标,只是退养了138名老师,其余的全部被辞退回家。被辞退回家的的老师当时除了领取了一点辞退费外,现在没有任何保障。而那批被退养的老师,退养金很低,按教龄长短,每个教师每月只有225元或255元退养费。据张老师说,潜江市只是在1998年以前将一些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最近几年,潜江市一个民办教师都没有转,但却以2.5万元、4万元不等的价格向师范生、社会人员出售民转公指标,并将这些人安排进学校上班。

    20067月开始,潜江这971名教师逐渐组织了起来,开始了上访维权之路。200611月、12月,20071月,潜江民师代表先后三次到北京上访。现在,许多民师代表处于政府的软禁和监控之中。

   湖北荆门市民办教师的基本情况也大同小异。荆门市东宝区的民师代表杨老师介绍,东宝区现有被辞退的民办教师一百多人。这批老师是在2002年被辞退回家的,当时荆门政府按28%的比例转了六七十人。到2005年,由于老师们一再上访,政府又先后对20名民师进行了退养,每月给他们发一点生活费。不过,杨老师说,在这些被安置的人员中,80%不合法,这里面有许多是教育局干部的亲属,有的人什么证件都没有就转正或退养了。

   按国办发[1997]32号文件,国家应在2000年基本解决民办教师问题,持有民办教师任用证的教师应转为公办教师。这对于中国的农村教育,对于那些辛辛苦苦工作却拿很低报酬的民办教师来说本来是个好消息,国家对农村教育和民办教师的关心是深得民心的。为什么会出现今天大量民办教师上访告状的事呢?原因很简单,我们的地方政府官员把国家的政策加以曲解利用,国办发[1997]32号文件成了他们生财谋私利的尚方宝剑。那么政府为什么迟迟不解决这些问题呢?一位知情者这样说,地方政府把该给民办教师的指标都卖了钱,钱早已不知道花到哪里去了,拿什么解决呢?可怜那些民办教师,不知道他们的上访之路要走多久,也不知道最终会不会有一个好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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