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头条

中国移民崛起战略研讨系列五—关于华人社团
契约之外的生命依托

本报记者 北 剑

(一)
契约在很多时候表示着人与人之间人与社会之间的一种关系。契约也不仅仅是写在纸面上的某些条款。契约在更多的时候也代表着内心的某些情感关系,如家庭观念、道德观念等,当然这些不会写在纸上,但确是我们每个人都应该遵守的意识与行为准则。我们生活在一个完全契约的世界里,不过我们可能并没有意识到。我们能容易感受到的只是那种狭义的契约,如雇佣关系、交易合同等。每个新移民到加拿大可能首先要寻找的就是这种狭义的契约,雇佣与被雇佣,很简单的关系,但对于华人移民朋友走出国前已经习惯了对集体组织结构依托的人来说,这种关系令人感觉很不舒服。因为这种关系完全框定了你工作的价值,你只需付出与这种价值等价的工作即可。特别是当你的工作岗位与你的素质与能力完全不匹配的时候,个人工作的创造性与才智的主动发挥可能是不需要的甚至是不受欢迎的。这种契约更多的内容是在约定双方的义务,却在有意与无意之中忽视你的权利。被动的义务毕竟不能等同于自觉的义务,所以我们不喜欢或者感觉不舒服。
其实当我们携带着一张移民纸登陆加拿大之际,即开始了与加拿大政府及社会的一种简单的狭义的契约关系。加拿大只是把技术移民作为一种简单的劳动力资源引进。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加拿大大量引进发展中国家的技术移民绝对不是出于人道与义务的考虑,而完全是基于国家与政府的利益。站在加拿大国家与政府的立场上,这种考虑是无可指责的,因为加拿大需要劳动力资源来支撑其日渐衰落的加工业,来支撑其日渐衰落的社会福利体系。而对移民群体如何适应在加拿大的生活,如何不断提升与这个群体的素质与付出应该是等量的生活质量方面却考虑甚少,自然使移民群体的移民生活与精神陷入被动与困顿之中。
元月12日,旨在探索中国移民如何崛起的战略性系列研讨会第五次会议在《北美时报》会议室如期举行。本次研讨会的主题是探索以中国大陆背景移民为主体的华人社团的组织形式及发展趋势,并如何加强各社团间的协作,进而形成群体的合力效应。当我聆听着与会的各位社团组织者与领导者的发言与讨论时,不知为什么我的思绪中总是萦绕着关于“契约”的概念。当我坐在电脑前,动手敲打这篇文字的时候,有关“契约”与“社团”的概念与思路终于清晰了。正因为有着高素质的中国大陆移民与加拿大政府之间由于移民概念利益思维的内在本质而产生的狭义的契约关系,限制了移民才智的积极发挥,压抑了移民精神的积极释放,必然使得有思考有追求不甘平淡的中国大陆移民群体要冲破或者要跳出这种狭义的契约关系,来探求和寻找能使自身的才智与精神积极发挥与释放的更为广阔的社会关系与纽带,更为广阔的社会平台与载体。这种探求与寻找的结果就是,以中国大陆移民为主体的各类团体及协会的产生成必然之势,如雨后春笋,成长迅速,在探索与发展的过程中,大浪淘沙,渐入佳境。
所以,我们群体中各类团体及协会的出现,某种意义而言,是远离了已经习惯了的国内集体组织及亲情友情背景的中国大陆移民的内心呼唤,是中国大陆移民在异国他乡集体组织及亲情友情生活意识的渴望与回归。再所以,我们群体中的各类团体及协会,无疑成为了孤独无助情感浓烈的中国大陆技术移民的精神家园,是个人事业的依托;如果在遭受困苦与磨难的时候,一个团体一个组织完全可以成为一个人生命的依托。

( 二)
据权威人士统计,目前多伦多地区各类华人社团约有400多家,按社团组织的宗旨与活动内容大致可分为四类,一是以乡音乡情为联系纽带的各种同乡会,如齐鲁同乡会,江西同乡会等,一方面可以在异国他乡重温乡音乡情,满足思乡情感的需要,另一方面又可以在经受生活与精神双重困苦的移民生活中互帮互助,互相扶持,特别是在帮助遭遇家庭生活困难的乡亲方面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二是以共同的爱好为联系纽带的各种联谊会,如健身舞协会,球类爱好者协会等,这类协会以娱乐为主,活动范围有限,与外界鲜有联系,因此产生的影响也小。三是以营商服务为目的的各种商会,参与者也多为商人身份,其活动的内容也多与经商有关,属于商人之间的联系与互动,对社会事务及非商业事务兴趣不大,与其他类别的社团组织联系不多,四是以为移民服务为群体服务为社会服务为主要功能的各种行业协会,如专业人士协会、加中企业家协会、普通话华人联合会、加中专业妇女协会等,这类协会因其组织宗旨与服务功能成为了华人社会乃至整个加拿大社会的活跃因子,影响广泛,成绩不菲,得到了加拿大社会的接纳,也得到了加拿大政府的认同,是华人社团中最有影响力最有生命力的集群,也是广大移民能直接接触的能直接为移民服务为群体服务的社团组织,因此他们的产生有着深厚的群众基础,而这种群众基础又成为了他们能够健康发展的肥沃土壤。
加拿大中国专业人士协会在帮助技术移民进入加拿大的专业技术工作领域方面每年都有新的举措,正逐渐成为加拿大政府和一些政治人士看重的新生力量,并借此得到了加拿大各级政府的多方资助。普通话华人联合会在帮助在加拿大生活的中国大陆背景的老年人群体方面成绩很大,与八百多位老人建立起了联系,在多伦多地区设立了多家服务站点,他们的工作已经得到了加拿大政府的认同并且得到了来自政府方面的资助,虽然资助有限但意义深远。加中专业妇女协会在参与社会事务、加强华人社团间的联系方面有上乘的表现,特别是在移民群体中妇女人士的心理健康辅导与各类服务方面卓有成效。加中企业家协会风风雨雨十几年,终于进入了稳定的发展轨道,不仅成功地搭建起了加拿大和中国两地企业家联系互动的桥梁与平台,也在政府间的事务中发挥了很好的作用。
回顾以大陆移民为主体的各类社团组织的发展历程,风风雨雨,有惊有险,忧喜参半。必须承认,某些社团组织创建的初衷与原旨掺杂了过多的功利性与个人利益的考虑,这必然导致了这类社团的最初生长与发展是畸形的病态的,这从一些社团组织内部产生的争权夺利一路内讧震惊整个华人界的系列闹剧丑剧即可现端倪。可谓私欲不抑则争,争则斗,斗则乱,乱则伤,很多社团在争斗中大损元气,终于销声匿迹;也有很多社团在争斗中现黑白,现公理,终于丢却沉疴,以健康的肌体步入良性发展的轨道。中国有一句很古的古话,道是“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说尽了世事沧桑人道变幻;中国还有一句并不很古的古话,道是“心中没有群众的人,也必然被群众抛弃”,好象是哪一个诗人的话,道尽了私欲与公理的关系所在。这种问题的出现,不能不说是我们华人界特别是大陆背景的华人界移民生活历程中最大的遗憾和永远的伤痛。在商言商,如果是真正明确的以商业利益为主旨的各类协会并无可非议,如华界中的各类商会,发展健康,大多已建立了良好的社会形象。但是,如果是假公济私,以社团组织服务的旗号却行攫取私利之实,是有害于群体有害于社会的。这些人中很多是社团的创建者,却把本应是公众形象的社团组织当成了满足一已之私的工具,最终是害了一项集体的事业,也害了自己,本身成了社团发展进程中的遗物,同时对华人群体形象造成损伤。风雨波折,当为社团组织创建与发展之鉴。
对此,参加本次研讨会的加中企业家协会会长徐中华先生感慨良深,他说,一个团体能够在健康良好的状态下运行发展,首先是这个团体能够团结一致,能够认同这个团体的共同价值标准,这个标准就是奉献精神,特别是以大陆移民为主体的社团组织,底子薄,基础弱,最不能缺少的就是奉献精神。我想,徐先生的感慨是由衷的,加中企业家协会之所以能够疗好内伤,摆脱疮痍,在没有资金来源的情况下保持正常运作,并在促进加中两地经济贸易协作方面有不凡的操作,完全得益于目前这个协会的团结与团体的奉献精神。

(三)
纵观华人社团的现实发展状况,整体的发展趋势是健康的良好的。应邀参加本次研讨会的加拿大中国专业人士协会前理事长、会长,现任理事于首三先生的观点是,华人社团的主流形象良好,并且已经得到了加拿大政府与当地社会的认同,如专业人士协会,每年都能得到政府的财力支持,虽然钱不多,但能达到这个效果,对以大陆移民为主体的社团组织而言,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经过了专业人士协会几届理事会的不懈努力;近几年专业人士协会几项大活动的操作出手不凡,如联合20多个社团搞华夏节活动,中国中央电视台《同一首歌》走进多伦多活动等。同时于首三先生也认为,中国地域辽阔,移民的属地结构宏大,以乡音乡情为纽带的各种同乡会的出现是必然的,所发挥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对帮助新移民尽快适应在加拿大的生活方面所作出的贡献不可磨灭;还有诸如新移民紧急援助中心,对有困难的人及时施以援手倾情相助的精神令人感动。
于首三先生对华人主流社团形象的评估持乐观的态度,事实也确实如此。但是,除了少数几个历史久远、已进入良性轨道的社团组织如以香港人为主体的某些社团和以大陆技术移民为主体的加拿大中国专业人士协会,大多数社团组织特别是大陆移民背景的社团非形象方面而是自身组织建设方面仍然在艰难的崎岖的发展道路上跋涉。这同样也是现实存在的事实。这种状态的形成受内部与外部两大环境因素所制约。所谓内部环境因素,除了上述的争斗与内讧,更主要的表现是,社团组织结构松散,缺乏明确的能共同遵守的社团纲领与组织宗旨,某些社团的创建有着急功近利的意识和动机,不在如何服务公众服务社会以获取回报方面下功夫,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如此圈钱如何为团体或者个人谋利方面,首先就薄弱了自身的成长与发展所必需的环境与土壤,这种社团的命运可想而知。还有某些社团的创建属于情绪激动拍脑门决断的产物,缺乏必要的对一个新生事物成长发展所必须的基本基础的评估与判断。更有甚者是某些社团组织者不能审时度势,对社团能够成长发展的环境与氛围缺乏必要的把握,你成立个同乡会,我就要成立全球华人联合总会,名字大得吓人。还有的社团完全是在虚荣与心理畸形的状态下产生,所谓的社团,其实就是夫妻店,完全空壳,实乃华界幽默与笑料。如此种种,实为华人社团中让人心理与视觉均不舒服的痣疣,自然拖累了华人社团整体健康的运行与发展态势。
而外部的环境因素对华人社团的发展亦呈制约态势。最大的问题就是加拿大各级政府用于扶持少数族裔社团发展的资源分配严重不均衡。大家都知道在多伦多有一个专为华人移民服务的机构华谘处,历史久远,是加拿大较早的专为华人服务的机构,更确切地说,最初是专为广东话移民群体服务的机构,因为那时在加拿大也只有广东话移民群体。政府为这个机构投入了财力资源,认为已经完全覆盖了华人移民服务的需要。但是加拿大政府的意识在现阶段已经完全滞后于新的移民群体的需要,因为华人移民的结构现时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新移民的结构从最早的以广东话移民为主体已经转换为以普通话移民为主体,政府对广东话群体与普通话群体的差别缺乏认识,而华谘处面对移民结构的改变,自身服务的职能又没有及时做到调整,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期最早的一批大陆移民即使在华谘处这样的机构内以普通话进行交流都异常困难,这是老移民心中的痛楚。这是一个并不久远的事实。据说这种情况现在已有所改变,华谘处终于招聘了几名能说普通话的工作人员,但仍然远远不能满足于普通话移民群体的需要。起码我们目前可以说,以广东话为主体人员构成的华谘处仍然极其有限补偿地占有政府投入的为新移民服务的财力资源,事实是,现在的新移民主体是普通话人群。如果让政府或是华谘处把这笔资源划归到一个能为普通话移民群体提供很好服务的社团中,恐怕是一时难以办到。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是,华谘处能够审时度势,顺应移民主体变化的时代潮流,对内部结构与工作职能做适时调整。
参加这次研讨会的加拿大普通话华人联合会会长牟森先生认为,与大陆移民的总体数量相比,政府的资源投入既不匹配,又有偏差。牟森先生曾做过一项有关政府对各个族裔新移民群体资源投入方面的调查,调查显示,早些时期,政府把本应投放到华人社区的资源却投放到了其他族裔的社区中,如意大利人社区、葡萄牙人社区,因为这些族裔的社区曾向政府承诺,他们可以担当起对华人社区的服务职能,而愚蠢的政府部门竟然能相信这样的鬼话。不论这类事情合理不合理,合法不合法,华人社区自身能够解决做到的事情,没有必要假手他人。牟森先生及加拿大普通话华人联合会也曾考证过其他族裔社区如何来开展如他们对政府承诺过的对华人所谓的服务。先向一个社区打电话,电话很长时间没有人接,后来终于接通了,问他们那里都有什么针对华人移民的服务内容,对方先是语气惊讶,然后说,对华人移民服务为什么找到我们这里,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看来早已把从政府那里讨钱时所做的承诺忘诸脑后了。向另一个社区打电话,电话倒是马上接通了,对方仍然先是惊讶,然后语气迟疑地说,请等一下,我去找个人答复你。一等就是半个小时,没人答复,话筒里终于一片盲音。看来这一家没有忘记他们的承诺,却根本就没去想如何来为华人群体提供服务。但是政府向这些社区投放资源的时候,确实已经考虑覆盖华人群体。所以当某些华人社团去找政府交涉时,政府部门也表示无奈,认为是族裔间的事,只好由族裔间相互协商了。想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不过事情还是在向好的方面发展,如加拿大普通话华人联合会,由于自身服务质量的提高与不断努力,已经得到了政府的资助,虽然资助有限,却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四)
然而不管怎样,华人社团毕竟在内外交困的环境下顽强地生存下来,并逐步发展壮大。这种现实的存在并不是偶然的,而是顺应了华人移民群体不断强化自身不断谋求发展的内在要求,是华人移民群体在加拿大近百年的风雨波折自强不息的奋斗史创业史积淀到今天的必然产物。加中企业家协会副会长兼秘书长路广皓先生以发展的观点对华人社团的成长壮大作了精辟地论述,他说,华人社团的兴起,是基于加拿大政府服务新移民功能不完善的情况下,顺应移民群体谋求自身发展的华人社会潮流而生,某种程度而言,华人社团组织的发展与壮大是以非政府组织的形式对政府职能进行了强有力地补充;华人社团的发展健康与否,不仅仅是华人社会的事情,也关系到加拿大社会整体能否健康发展,因为毕竟华人社会是加拿大整体社会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也关系到加拿大社会各族裔间能否和谐共处共同发展。这就是华人社团能够在加拿大社会中存在并发展的深远意义。路广皓先生也认为,《北美时报》主办的这次研讨会站在了一个时代发展的高度上,具有前瞻性与导向性。
从目前的状况看,华人社团特别是以大陆移民为主体的华人社团的整体发展态势呈崛起之势,这也正是中国大陆移民群体逐步走向强大走向崛起之路的最有力表现。对于华人社团如何发展壮大,综合大家的观点,本次研讨会形成的意见是,一,社团的创建与发展必须找准切入点,作好社会中的角色定位。二,社团的发展不能依赖无源之水,需走产业化发展之路,靠对社会服务职能的延伸,形成可资发展的基础。三,社团间要加强协作,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实现资源整合与优势互补,以突显整体效应,进而逐步实现中国大陆移民整体的富强与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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