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人孔子曰:“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也就是说,中年人在人生旅途中应该达到的境况是,事业家庭已奠定,情感深沉专一,无论对于来自异性或金钱的诱惑不为所动,并且开始悟出人生道理,开始生活得成熟、充实、稳健、明智、公允、豁达、宽容、有胆有识、从容不乱、得志不狂、失意不馁。
而听了几千年古训的中国人,活到今天这地步,似乎并没有多大长进。据我观察,不少中年人的性格还像个大孩子。任性冲动、焦躁易怒、主观负面、处事幼稚、争吵骂人,失望悲观、傲视他人、自卑自践、狂妄无知、迁怒于人、浅薄装懂、好色贪财、情感不专、专业不深、心比天高。
这里还要说明一下:本文中提的性格特征(characteristics),不是指心理学上的人格(personality)。人格在人生发展阶段上,在儿童青少年期就基本定型,如内向外向,焦虑忧郁,边缘自恋等。这里提到的性格特征,是与我们做人的态度有关,而人生态度一定是与人的价值体系相联的。
中年危机这种现象,大部分中年人都会在不同程度上经历到。它在性格上的表现为:不满现状,不满现有的工作事业金钱地位,总觉得现有的婚姻家庭不称心。对生活的态度麻木,打发日子。要不没朋友,要不交上的朋友多为酒肉玩耍之辈,很少在社交圈中与人交往之后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对于已习惯多年的人和事产生烦闷不满。总想去做点别的事,或与别人交往,有的想搞点婚外情。总觉得天生我才必有用,到如今都是大材小用了。总想去试试别的,梦想成名。有的人想去冒冒险,做点完全不同的事。有的人询问反思生活的意义,是不是这辈子就这样打发下去交待了。有的人对自己是谁,以及究竟想干什么提出质疑。
对现有工作或事业的不满,成人装青春少年的心态以及想搞点婚外情,是最典型的中年危机的标志。
对工作事业的不满,可以体现在对老板的不满,对所挣金钱的希望值没有达到,梦想的大房名车没有到手,地位不被他人尊敬羡慕,走出去没有那昂首挺胸傲视世界的风光感觉,说的话也没有那一语千斤的效果。而现实多半是:在工作单位与人相处不太好,说话总让他人觉得酸不溜秋的,在老板面前低三下四,表面敬畏,心中反感仇视。不满自己所挣的钱,因为觉得那不是他所只能挣的钱。总觉得自己有才华不得志,天生我辈英雄却无人赏识。看见别人的大房名车,与其说是妒忌还不如说是心中的那份沉重的失落。问这天下广厦千万间,名车千万部,怎么没有一间一部属于我呢?说的话没有哪一槌定音的威严,倒让听者觉得畏畏缩缩,词不达意;或牢骚满腹,破坏交流;或傲慢无知,浅薄无聊;或怒气冲天,打人刺人。这种人永远生活在想干大事的梦想中,却又不屑于从一点一滴的小事做起。这种人成天怨天尤人,还觉得自己是龙入浅池遭虾戏,虎落平川被犬欺。
关于中年成人装青春少年的心态。在我读到过的大量的中年人研究资料中,还没有人提出过这个问题来研究。倒是有一次我的洋人导师对我说:“那穿着打扮与实际年龄不符合的人,多半都有心理人格障碍。”(大意)从那以后,我就开始留心观察身边遇到的这类成年人。我听到过那五十开外扎小辫的自认为青春的人在与他人聊天,谈她男朋友的性功能不行了,还要她来帮一把;遇到过涂满脸粉都遮不住岁月刻下的刀痕而说话娇滴滴穿超短裙的女性;还有那中年好几十的想迈着青春快捷步伐蹦蹦跳跳的先生。我知道这都是个人的选择,旁人无权干涉。但是,在这些选择之下,我想是那强烈的不安全感和焦虑感,是不服老,是想同岁月斗,是对青春岁月流逝的恐惧。
问题还不止此,这类中年成人扮年青人的心态,在心理行为的许多方面都可能有问题。因为他/她对自己和事物的一些基本判断就有扭曲,他/她对现实的、他人的判断往往可能是离谱的,多半可能是不符合实际情况的。
这类有认识扭曲的人,往往有可能在判断上不能分辨真伪,真诚与虚假,诚实与撒谎,努力与消极,能人与庸才。在其脑里,许多事都可能错位。这种人如果有点权力,他/她伤害的往往是好人,而与其接近的,可能是心术不正的人。忌贤妒能也可能是这类人的心态,因为当他/她要去装扮年青时,心里就容不得自己或他人对自己衰老的认同,他/她的虚荣自尊心太强,那么他/她往往也不能承认他人可能在其他方面比自己强。
婚外情或情感外移是中年人心理危机中一种比较典型的现象。很多人都误会婚外情是乱搞性关系。其实,因为性而感情外移的有但并不太多。在中年危机中,婚外情往往是用来证明自己想保留住青春和对往事流年的追记,是想对自己还对异性有吸引力的证明。在中年危机中,婚外情还有着比上述更复杂得多的现象。
有的当事人,早在多年前就看出了婚姻中存在的问题,如对方懒惰,长年把家务让一方做;对方脾气火爆,一点就炸;对方让其自己的父母过分地干预干扰夫妻生活;还有的手太紧,对家人对生活太吝啬;还有的长年只关心工作,冷落家人;还有的傲慢自负,欺凌配偶家人;如此等等。而长期受委屈的一方,如果今后在生活中,恰好碰上另一位朋友熟人,愿意倾听其的委屈,而这位倾听者又是异性,又具有一些与其配偶弱点刚好相反的性格。笔者见过的,往往用不了多久,这倾谈的俩人就会落入情网,发展为婚外情,这几乎是规律了。
经多年研究,我也曾多次在文章中反复指出,婚外情在许多情况下不一定是一个道德问题,也不仅仅是性的需求和欢乐,它的出现和发展有着极其复杂的心理因素和深刻的人际关系之间的矛盾冲突、误会、理解等。
另外,婚外情的出现,当事人的青春感受与荷尔蒙的调节因素有一定的关系。人到中年,本来生理上的各种能力开始逐步下降,而荷尔蒙却能起一定的调节作用。无论是热情奔放的婚外狂恋,还是有些中年人具有的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就其这种婚外情本身,由于情感刺激内分泌的变化,恋爱中的人总是要显得比较年青一些,有精神活力一些。这种中年人的荷尔蒙变化以及性骚动,无疑会带来一些身体面貌上的变化。那么当事人无论是否在意识或无意识中,都可能认为他/她又找回了青春爱情。这也是一些人不顾一切地抛弃妻小,去寻那个青春爱情梦的原因了。至于这种梦能持续多久,梦断何时?那是另外一个问题。
笔者也曾反复说过,出现婚外情也与当事人生长的那个环境给其内心及性格造成的弱点缺陷有关。如果首先不审视自己,改进自己,婚外情就算成了,许多旧日的问题还是会出现。另外,笔者也想说清楚,婚外情往往是逃避问题的捷径,但问题本身并不一定能得到根本的解决。
本文第一部分提到过的学者贾克斯(Jagues,1965),是他最早提出了“中年危机”这一概念。他指出在中年危机产生以前,人对生命的概念是以“自从出生以来”来评估评判的,而之所以产生中年危机,在本质上是一种人存在意义的危机,人这时考虑问题的出发点转换成了“此生还有多少时间留下来”。人生难得几回博。想成就一番事业,想当英雄娶美人这种从小被教育灌输的神话,在人到中年鼎盛期以后,当事人开始在现实面前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了,这时心理危机就可能出现。
如果一个人从来对自己期望不是很高,对自身能力有较客观的评估, 能努力奋斗,也能心平气和地接受命运给予的安排和上帝赐给的无论什么环境地位,这种人恐怕很难产生中年危机。
产生中年危机的人,据我的观察,在性格上往往是那些不认命的人。是那些有雄心抱负而环境没有给予成功条件或自身能力欠佳的人。那些对工作事业不满意的,
装青春少年的,以及想搞点婚外情的,多半都是那些在事业上、年龄上以及在婚姻关系上不认命的人。
产生中年危机,也可能与子女教育有关系。夫妻双方对怎样管教子女持不同意见,争执不下。如果子女出现心理情绪行为问题,夫妻之间相互指责,这可能进一步导致夫妻关系的恶化。
如果中年期间子女长大离家,随着空巢期到来,两口子面对面,无话可说。过去若干年,围着孩子转,许多婚姻中的矛盾可能掩盖住了,或为了孩子暂时不管。如今孩子一走,矛盾就浮现出来,公开化了。这也是为什么随着空巢期的到来,离婚率也开始上升的原因。
还有就是照顾老人问题。可能发生的情况是:不照管老人造成夫妻间的冲突,管了老人还是造成夫妻之间的矛盾。不管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还会伤了老人的心和产生强烈的罪过负疚感。如把父母接到身边来住,不仅增加了经济、时间、精力上的压力,还可能让配偶不满。如果与老人住在一起,能处好的,其乐融融,处不好的,嫌老人指责太多,到头来搞得每一方都不愉快。笔者认为老年父母需要有儿女近距离居住照顾(如在同一个城市),但不宜长期在同一屋檐下。每一代人有其特定的心态和生活方式。如果夫妻有经济能力,最好安排年迈父母住就近的公寓,或老人公寓,以便照顾。但同时又有自己的空间时间。
综上所述,中年危机,实质上是心态调节适应上的危机,是中年人性格上各种问题矛盾突显出来的危机,也是人的感情和人际关系上的危机。笔者撰写此文,其目的无非是想自己整理一下思路,把那些而立不惑知天命的老祖宗的智慧,把那些自己和其他中年人的种种挣扎,结合心理学知识和人生经验,用来指导自己,也帮助困惑中的中年同路人。
我想,如果我们中年人都能活得更明白一些, 成熟一些,少些自大和荒唐,这不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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