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是会变的
--也谈人的多重性

 

 

李昶

 


人们常说:“他真固执”、“她很热心”、“他很内向”、“他们俩很相爱”如此等等。当人们这样评说时,似乎当事人的性格、态度就是如此了,不会再变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阅事的增多,我自己似乎也开始活明白了一些。我总觉得:人、人的性格、态度以及人的情感,都是会变的。在特定条件下,他们就变了,变得我们难以想象和认不出来了。
也就是说,当我们正面地评价、喜欢一个人的性格、特征、情绪、行为时,我们也要想到这一切正面的东西有一天可能转换为负面的甚至敌意的。比如两位情人谈恋爱时觉得对方是那么阳光照耀下的美好,俩人粘在一起如胶似漆。那么为什么结婚以后多半是失望,看见的都是对方的弱点、缺点和不足,后悔瞎眼嫁(娶)了对方。更有甚者,可能心死了,觉得活着也没劲,想干脆去自杀死了算了。
而一些负面的人的性格行为,在一定情况下,经过一定的岁月,也会发生变化。我想绝大部分人,在人生的某个特定阶段上,或在某件事的处理上会让人觉得很坏或很讨厌。比如我小时候调皮捣蛋,在共用的厨房里把鞭炮放在好几家邻居的煤炉里,炸得锅炉底朝天。我被治安委员会抓去关了一天,没得吃喝。那是文化大革命武斗时期,所以我是被人荷枪实弹抓走的。被放出来以后,又被父亲当众痛打一顿,打得我满脸是血。那时我才十一二岁,但是在华西医科大学的家属大院里,我被认为是捣蛋到家了的孩子。我还气不过,托其他孩子递话给带头抓我的人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从此那人见了我,总是讨好地说上几句,我不理他。后来,他就调走了。再后来,我长大以后,也不算那种让人讨厌的、有负面心态行为的人,也没干过太出格的事。
再后来,听见一位受人尊敬、全国人民都看他传记连续剧的老人同家族中一位长辈谈话,谈的内容是那么深刻,又是那么狡猾,又有在中国特定环境制度下对人的扭曲,我才意识到无论什么人都是人。我们人都有优点缺点,而人在一定情况下都可能会变的。人的性格也是多重复杂的。
后来慢慢见识多了。最常见的就是当初恩爱夫妻情感变冷甚至可能反目为仇。我因长年做婚姻家庭的心理研究和心理辅导工作,有些问题连我自己都有点搞糊涂了。比如说:有没有持续永恒的爱情?结论是有,是在电影中,在小说中,在没有得到的人中,或是在对已逝的人的思念中。那么在现实中呢?笔者记忆中有那么几对夫妻可能可以说是一直相爱倾情的,但真的是很少。笔者在数年的工作中,至少同上千对各种种族文化背景的夫妻打过交道,况且就笔者的朋友熟人圈子也不算太少,怎么这爱情方面不出问题的夫妻就少得可怜呢?
这里我们必须面对一个现实:即人都是会变的。当初相爱的,一些年后,情份就淡了。虽然还是有些情份的牵连,但真的少了那种刻骨铭心的爱。
人起了这种变化,因素是多种的。关于质疑是否有永恒的爱情这一主题,因为涉及的问题太多,笔者今后另撰专文详述。
人的变化和多重性,可能才是人性中最真实深刻的一面。比如读者今天可以喜欢我的文章,明天可以骂我,或相反。比如我喜欢克林顿那种开放幽默老犯错误但做人却真实的多重性格,而我最不喜欢的是乔治.布什有着并不聪明的脑袋但却想做当今全世界救世主的态度和古板的性格。又如,我宁可去倾听他人给我讲述他们婚姻家庭中出了毛病,我愿意去理解那些婚外情或在人生中有其他闪失的人,因为我想理解人的变化以及复杂多重性,并对他人有所帮助。但我不太愿意去听什么保持美好婚姻这类神话故事或建议。
我认为这世上比较恒久持续的爱是父母对子女的那种爱和关心。它存在的前提就是给予和不计回报。而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给予和回报的计算,这种关系就可能不一定恒久。但是要维持婚姻的持续,根据著名学者纳日教授和克利斯娜教授的研究,给予和获得就应该基本平衡。这里就出了一个二律背反的悖论问题。人们认为最应该持久永恒的婚姻中的爱情部分,它的存在的根基可能是软弱和很不容易牢固的。
笔者以前提出过,俩个人之间,婚姻家庭生活矛盾多年,如果最后能磨合到成为好朋友,可以交谈交流理解,互相还有关心,就算不错了。别去梦想那要不轰轰烈烈,要不恩爱如初的爱情,那是存在于小说电影之中的,是编造出来的。
人都是会变的,也包括子女对父母的态度。你看那移民或探亲来的父母。子女离开中国、告别父母时伤心落泪不止,来西方后电话不断,但真的有一天父母来了,有多少人还有中国传统的孝心?为什么那么多的移民或探亲来的父母,来住一段时间以后,大都是那么伤心难过自己亲生养大的子女,如今嫌弃老人土气累赘保守不开明。老人还兼受气。
我自己是心知肚明,我对我的孩子十分疼爱。我对太太讲清楚,等他长大了,我们的一切都可以给他,但我并不期待等我老了他会多孝敬我。他会有他的生活,如果忙了顾不上我,我绝对不会介意。我想如果那时孩子看不起我, 我都可以理解, 毕竟是不同时代的人。况且我也可能变得保守跟不上潮流。
人都是会变的,这还存在于各种人际关系中。红楼梦中说的你方唱罢我登台;那古诗词里描述的昔日王候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人与人之间的各种关系交流,如果有利益厉害关系,在本质上就不可能是固定的。如果这种交流是友谊友情而没有利害冲突,还要看天时地利,人际关系才能被决定是否能持久。比如出国了,以前国内的朋友关系再好,时间一长,大洋相隔,又处在不同的文化社会体系中,人的各种价值文化语言体系发生的变化,而价值和文化体系的相近是交友的核心,原有的一些友谊朋友关系自然会慢慢淡下来,新的友谊在身边逐步形成。
人都是可能会变的,还可以指那些本来比较负面敌对的人际关系,也指那些困难的婚姻家庭关系。这时关键是看我们去怎么相处和处理,搞好了, 这些关系也有可能发生一些向正面的转化。
我总觉得,当人们想处理一些负面的关系时,总是急于促成对方改变。其实,这里有几个问题。其一是急不得,有些负面不愉快的人际关系,可能拖上一年半载甚至几年才可能有机会或转机去改变它。其二,推动对方改变是不现实的,因为改变一定要发自当事人的内心,即他有要想改变的动机。其三,改变负面的人际关系,要等机会,不是任何时候都是可以去处理这类问题的。另外, 去接受心理辅导也是学习改善人际关系的一种途径。
还有,要改变他人,最重要是先改变自己,包括改变加强自己的做人的诚意。人是很复杂的。有的人光是指责夫妻吵架、婚外情或心死了或自杀了,很少人去认真考虑一下婚姻家庭关系中,如今变得还有多少诚意、有多少相互关怀、有多少真心相待?
要面对和解决人的复杂多变性带来的问题,首先是我们自己要随时反思自己,要争取看出自身的不足并加以改进。要慢慢培养出性格中那种比较稳定稳当的一面,要慢慢陶冶出一种做人的力度。同时,我们在承认自身的复杂性和可能变化时,我们对他人的可变性和复杂性也应与予理解和接纳。性格稳重并做人有一定力度的人很少,但我们至少可以学习着向那个方面努力。
以上纯属个人意见,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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