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规则和美国梦的幻灭

本报专栏作者:李昶

2006年12月30日,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候赛因被伊拉克法庭宣布死刑后被处以绞刑。全世界都通过网络看到了他被处死的最后过程的录像。当他从容镇静地走上绞架,在他被绞死向下滑落的那一刹那间,我觉得心理上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我从来都是反对专制暴君和滥杀民众的独裁者的。但从萨达姆最后一刻的表情来看,我更多地是把他作为一个普通人来看,来理解的。
他曾经是位独裁者,一世枭雄,领导过中东最强大的国家,当转换一个角度来看待他时,可以看到他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另外一面,一个不向自己的对手低头的硬汉子。

关于萨达姆的功过是非,笔者不想多予评述。
但笔者有些想不太明白的问题,想写出来向法学专家、国际关系专家们请教,也想从人心理的角度做点探讨,并和读者一块讨论。
美国和盟军进攻伊拉克,抛开联合国,这里首先就有一个关于这场战争的合法性问题。美国在联合国检查团多年反复检查不出结果以后,仍然坚持伊拉克萨达姆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于是出兵伊拉克,推翻了萨达姆政权。美军没有受到他们想象的民众的夹道欢迎,反而是游击抵抗越演越烈。美军在最后实在找不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之后,改口说美国中央情报局情报有误,解说词戏演得就像当年炸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一样。既然连出兵的理由都没有了,美军还是不撤军,反而增兵。
这属于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交战双方都应该遵守《日内瓦公约》。美军抓获萨达姆,他就理应该受到战俘对待。他犯了什么罪,都应交海牙国际法庭裁决。
美国共和党在中期选举失败以后,意识到自己的不得人心,转而将萨达姆交给伊拉克政府审判。伊拉克政府有权审判杀害了无数无辜贫民的独裁者,但问题是这应该不是美国人的事。如果美国打了伊拉克,推翻了前政权,抓了萨达姆,最后由伊拉克政府判处他死刑的理由是他曾参与杀害一百多平民,那么美国出兵伊拉克就不存在合法性,因为那是别人的内政。

美国所要求的,在实质上是所有国家和政权都要玩它所制定的游戏规则。
萨达姆就是陪美国人玩这一游戏规则的典型。八十年代初中期,伊朗爆发革命,伊朗人抓了美国大使馆的几十个名人质,要求交换出逃的前伊朗国王。美国派突击队营救失败,大为恼火。正好伊朗伊拉克不合,美国大力扶持伊拉克的萨达姆,给了不少军火和支援。八年两伊战争, 拖垮了伊朗,萨达姆也成为中东强人。
萨达姆走错一步棋,就是自认为自己强大了,小兄弟可以不听大哥的话了,于是出兵侵占科威特,被老布什组织的联合国军赶了出去。这就是第一次海湾战争,萨达姆从此与美国打下结子。又传说他想刺杀老布什(不知真假――美国中央情报局的情报只有天知道其准确性和正确性),从此与布什家族结下了仇。
但是几乎整个九十年代和二十一世纪初头几年,萨达姆是听话的,美国人要检查就检查,要来就来,要走就走。
9.11事件,对美国人心理震撼很大。老本先生不按游戏规则玩,把飞机当导弹,美国人是给搞懵了。布什很快推翻并重建了阿富汗政权,宣布了伊拉克、伊朗和北朝鲜为“邪恶轴心国”。2003年,美英等联军进攻伊拉克,推翻了萨达姆政权。而这位几乎总是顺从老美游戏规则的萨达姆,于2006年12月30日被送上了绞刑架。

我从来反感专制和暴君。但是萨达姆之死,将标志着一个新的时代的来临:其一、这世界上的事务都得要按美国人制定的游戏规则玩,否则前伊拉克政权和萨达姆就是例子。又例如不搞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并任其检查。其二、就是你按美国人的游戏规则玩了,你的前途下场也保不定,萨达姆和前南联盟总统米洛舍维其的下场就是例子。其三、弱小者,今后不敢陪着美国人玩游戏了,北韩近日核爆炸和伊朗大力发展核武器就是例子。。(北韩伊朗就对老美叫板明说,我有大规模杀伤武器,你看老美怎么不出兵了?北韩一核爆,美国人急着叫坐下来六方和谈)。其四、今年或近年内,这世界上可能还会出人们想像不到的大事或大灾难,因为没有人愿意去按正规的游戏规则玩了。其五、如果按老美的游戏规则玩,若干年以后台海要不开战,要不出一个中国、一个台湾国。中华民族的实力无疑会受到很大削弱。我个人只希望台海两岸的华人最终以和平的、双方都能接受的方式,来解决台海问题。如只有一个中国,没有“中华民国”,也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而是中国大陆地区和中国台湾地区,双方具有同等地位,谁也不吃掉谁,各自进行自己的行政军事管理,统一协调外交事务。
我年青时,曾经热情崇拜过美国和西方的民主、自由、人权、公平竞争等理想。坦率地说,我一生经历过两次重大的幻灭。第一次是“六.四”,枪炮声敲碎了我最后希望中国能走向渐进改良、渐进民主的幻想。第二次就是伊拉克战争和对萨达姆的处死方式,那是我对美国梦的幻灭。我终于意识到了在这世界上,当权者和强权者就是法律,就是法规,这游戏规则只能由他们根据自己的利益来制定,并由他们决定遵守或不遵守。
伊拉克战争和萨达姆的被处死,从长远一点来看,一定会在全世界人们心理上产生重大影响。从此,国与国之间,民族、种族、地区之间,群体之间,人们发生矛盾冲突,可以不用遵守游戏规则,不按国际法规和法律行事,欲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我们可能将会看到的是一个充满古怪冲突和更多出人意料的突发性事件的世界。
有感而发,不对敬请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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