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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7日下午,贝·布托在拉瓦尔品地遇刺。三天后,她年仅19岁的独子比拉瓦尔·布托成了巴基斯坦人民党的新领导人。这时,倒让我想起了印度尼赫鲁家族对国大党的统治。作为两个南亚大国的最大政党,布托家族之于人民党,一如尼赫鲁家族之于国大党。完全是两个政党的领导者和代言人,对于广大的普通支持者而言,投票从来是投给这两个家族的,而政党机器的主要作用是通过组织系统让大家知道某个甘地或布托在选举,并请投一票。
作为南亚政治的一个特点,各个国家几乎都有这种政治世家,而政治暗杀也一直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们:除布托家族之外,印度的甘地家族、斯里兰卡的班达拉奈克家族,以及孟加拉的拉赫曼家族、缅甸的昂山家族均曾有过流血的纪录。这些国家在独立后,这些家族立即成为刺客或军方锁定的头号目标。1979年,布托的父亲阿里·布托遭到巴国军方罢黜并绞死,两名兄弟也死于非命。1984年,印度总理甘地夫人为铲除分离主义激进分子,下令部队攻击锡克教圣地,结果遭到笃信锡克教的贴身侍卫枪杀身亡。甘地夫人的次子桑杰·甘地死于飞行特技表演意外后,长子拉吉夫·甘地步入政坛,顺利出任印度总理。1991年,一名斯里兰卡的塔米尔分离主义分子行刺拉吉夫得逞。拉吉夫的意大利裔遗孀桑妮雅·甘地现任拉吉夫所属国大党党魁,执政的联合进步联盟主席。结果,现在活跃在南亚政坛上的家族代表几乎都成了“杨家将”,一门寡妇挑大梁。
这种噩梦本身说明了两点。首先就是南亚政党对于政治世家的依赖。这种依赖的前提是广大南亚次大陆的发展不平衡,整个南亚次大陆在过去的两个世纪里,都是英女皇皇冠上的明珠。当日不落帝国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时候,它将议会政治和民主政体留给了南亚次大陆的各个新生国家。结果却是桔生淮北,变成了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究其根本,还在于民众的素质,民众在投出一人一票的时候,应该清楚自己的需求和哪个候选人可以满足于自己的诉求,这多少需要一点知识和头脑。可惜南亚有着一个世界上最大的文盲群体,这些人并没有能力完整地了解各政党的纲领,他们的投票主要是依靠本人的种族、宗教信仰或对领袖家族的崇拜来决定的。这就决定了南亚政治的一些共通点,也为政治世家提供了土壤。作为南亚政治的共通点,就是几乎所有的国家政治都始终被四种政治力量左右着:宗教势力,世俗权力,分离主义势力和军队。前三项势力之间通常犹如水火。而军队通常在矛盾激化的时候趁势而起,取得对全国的控制。60年来,南亚的政治戏码无非重复着这些情节,只是换换演员罢了。
在南亚,这些政治世家通常代表着世俗政治势力。他们的普遍特点是出生高贵的巨富,也是国家中某一重要地区的头面人物。留学英美,给祖国带回来民主政治的理念。他们的政策核心是为了让底层平民参政作为自己的主要诉求,以期获得广大农村的支持,以一个重要的“票仓”省为基地,使其影响辐射全国,最终依靠农民的选票成为议会最大的政党,并取得政权。这其实就是“农村包围城市”的议会版。
以巴基斯坦目前的国内政治力量看,穆斯林联盟(领袖派)、人民党、穆斯林联盟(谢里夫派)是三个最主要的政治力量。这三个派别的政治主张各异,力量接近,基本上使巴基斯坦的政局形成了鼎足之势。掌握政权的穆沙拉夫来自军方,在政治上虽然得到执政党穆斯林联盟的支持,但总的说来卷入巴基斯坦政党政治并不深,穆斯林联盟是巴基斯坦最早的政党,后来几经分裂和演变,形成现在执政的穆斯林联盟(领袖派)和在野的穆斯林联盟(谢里夫派),但这两个党在意识形态,在国家的基本政策上的差别和对立并不大。在国际问题上,两党虽在与印度的对抗中都希望得到美国的支持,但两党中的广大穆斯林成员却对美国和西方文化极为仇视,而对阿富汗的塔利班力量,对拉登的基地都极为同情和支持。贝.布托的人民党虽为第一反对大党,在国外也得到美国的支持,但是,在激进的穆斯林文化占绝对主导地位的巴基斯坦,人民党在政治上的一些世俗和现代色彩使许多传统穆斯林中的激进团体感到愤怒。由于历史的原因,巴基斯坦政坛一直有一股强大的反布托家族的政治和宗教力量。所以这也就决定了,布托的死可以使巴基斯坦陷入混乱,但并不能使整个国家崩溃。
然而,这个“农村包围城市”的议会道路也同时存在一个严重的隐患。那就是为了领导巨大的文盲人群,使他们成为驯服的投票工具,领袖崇拜是必不可少的环节。在南亚,就是对世家的崇拜。这种个人崇拜的结果是使得这些平民世俗政党成为一个人的政党。完全依靠政治领袖的个人威望来支撑。这也就让暗杀这些政治领袖成为一项获利巨大的政治买卖,只要政治领袖被暗杀,家属不在国内或不出现在政坛上,这个党的势力就立刻烟消云散。在这点上,各国的政客们没有一个是干净的,阿里布托虽然是受难者,不过在当政期间,消灭政敌的手段一点也不比别人差,最后他被绞死的罪名也是暗杀政治对手。
印度的国大党是一个家族政党的典型例子。在拉吉夫·甘地遇刺之后,其影响力迅速势微。整个印度在十几年中始终是由代表印度教的人民党执政。上次大选,国大党大佬们反复劝说,拉吉夫·甘地的遗孀索尼亚·甘地出来吆喝了两声,立刻士气大振重新夺回执政宝座。这次在巴基斯坦也一样,在比拉瓦尔的领导下,依靠对贝·布托去世的巨大同情,1月8日的选举(如果能举行的话),人民党应该可以大获全胜。
不过,还是学生的比拉瓦尔,已经成了最高危的政治人物了,现在他接过了这个主席,开始了新的一人政党的战斗。在此,谨祝他向阿拉法特和约旦的侯塞因国王一样有九条命,能够逢凶化吉,活得长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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