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不可能的任务：台独（下）

李登辉的台独主张与陈水扁是有所不同的。作为贫户出身的陈水扁较之于李登辉更具有草根性，也更贴近于福佬人。所以，陈水扁的最终目标是建立一个福佬人独立的台湾，以多数族群为依托对于其他的种族特别是外省人进行统治。从陈水扁的言行来看，如果台湾真地从他的手中独立，他不会倒向美国或日本，而是在两国之间搞平衡。而李登辉则不同，他的梦想是建立一个“新台湾人”的台湾，而这个台湾是绝对亲日一边倒的。这个台独路线之争，才是扁李最终分裂的根本原因。

提到李登辉的台独路线，就不能不提“新台湾人”。1998年，马英九参选台北市长，当时，竞选联任的陈水扁的政绩，获得70%的满意率，尽管台北是国民党的传统强势区，但马英九的竞选局势并不占优。岁末，在台北中正纪念堂（现在被陈水扁改名为“国立台湾民主纪念馆”），国民党举行台北市长选举造势活动，其时在台湾如日中天的国民党主席李登辉，在数万人的集会上，突然举起马英九的手，告诉在场的民众说，马英九是"新台湾人"，大家要努力支持他。话音未落，全场欢呼声雷动。李登辉的临门一脚，把马英九送上台北市长的位子上。从此，马英九就以“新台湾人”为标签，纵横台湾政坛。

此后，所谓“新台湾人”的论述也日益完善，成为“新台湾人主义”，而新台湾人主义也就是李登辉策动、推行的李登辉路线，新台湾人主义的很多观念，都是李登辉提出来并倡导的。新台湾人主义主要有四个方面的内涵和主张。也就是新台湾人认同。不论是几千年前来到台湾的原住民，还是几百年前、几十年前来到台湾的汉人，不分先来后到，不分语音地域，在此相互依赖、共同生存，都认同并热爱这块土地，愿意为这块土地奉献，都是相互认同的新台湾人；国家认同。台湾人认同一个国家，领土在金马台，所有生活在这块领土上的人民是一个命运共同体，共同创造了这个国家的繁荣和民主，有权利决定自己的未来；台湾优先原则。在资源分配和运用，在公共政策的选择和制订，优先考虑台湾人的福祉、台湾的安全和台湾的利益；在两岸关系问题上，坚持对等原则。新台湾主义反映了李登辉对两岸政治和岛内民情的深刻观察，可谓出手老辣。李登辉要实现政权的“本土化”，就必需割裂族群，通过族群矛盾激化来达到掌握政权和实现政治改革。但是，与陈水扁无限割裂族群不同，李登辉对族群采取的是先割裂再融合的手段。不割裂不能够“本土化”。“本土化”之后，又必须进行以台湾身份认同为手段的融合，李登辉对于大陆的强大和维护统一的决心是有清醒认识的。在这样一个巨人面前，台湾独立是不可能的任务。只有大陆分裂衰落，台湾才有可能独立建国。所以李登辉一再放言的中国崩溃和中国七块等论调就是这种认知的反映。在有如此大的外患下，李登辉认识到如果台湾内部长期分裂，就决没有独立的本钱。而且，台湾的政治现实是外省人人数虽然少，但是无论是脑袋里的智慧还是口袋里的资金却都比本土多，如果一味斗争，把外省人都打跑了，台湾的资金、技术和智慧流失将是不可估量的。这样，李登辉就找出一个能够为大多数台湾人接受的“新台湾人”主张，试图将台湾重新融合成一个新的族群。这样的一个族群也可以在他这个“摩西”的率领下，挣断中国的脐带走上独立的不归路。

除了个别的台独基本教义派和有强烈大陆情结的国民党老人外，“新台湾人主义”是台湾社会的绝大多数民众都能够接受的理念。在台湾社会，朝野间获得广泛的共识，民进党主流派系、国民党、亲民党等多数政党都接受“新台湾人主义”，亲民党还公开声称走“新台湾人”路线。新台湾人主义更进一步分为所谓“保守的新台湾人主义”和“进步的新台湾人主义”。

“保守的新台湾人主义”，认为本土化已经完成，中华民国主权在台湾独立自主是现实的存在，中华民国就在台湾，台湾就是中华民国。比如马英九曾经说：“六十年来，台湾的人民早已建立生命共同体的意识，大多数人已体认‘中华民国’与‘台湾’早已融为一体，并不相互排斥。绝大多数台湾地区民众生于斯，长于斯，更认同于斯。本土化问题已随时间与民主化而获致解决，如今无论闽南、客家、外省与原住民，观念与主张或有不同，思考的主体与关心的对象，主要是台湾”。“进步的新台湾人主义”则认为，“正名”、“制宪”尚未完成，所以不能说“本土化”已完成。中华民国国名是外来政权，既然中华民国主权在台湾独立自主是现实，中华民国就在也仅仅在台湾，就应该正名。宪法是政府与人民的契约书，当年在大陆制订的中华民国宪法的多数条文不符台湾当前及未来所需，不能剥夺台湾人制订自己国家宪法的权利，应该由居于斯、长于斯的台湾人制订自己国家的宪法主张公投制宪。

在“新台湾人“的论述下，岛内居民的国家身份认同开始出现变化，其总体趋势是：更多的人从原来认为自己是中国人，转入认为自己是中国人也是台湾人；而原来认为自己是中国人也是台湾人的群体，则大量转入认为自己是台湾人。根据台湾《联合报》2004年1月3日的民意调查显示，十年以来，认同自己是中国人的，从62%降至19%；认为自己是台湾人的，从十年前的16%升至55%。而2006年2月16日《自由时报》的民调则进一步揭示认为自己就是中国人的，目前仅有8.6%；认为自己既是中国人又是台湾人的，16.4%；认为自己就是台湾人的则上升达58.6%。可以说，现在主流台湾人已经不认为自己是中国人了。而且要注意到，根据以上数字，可以进一步分析出所谓“外省人”也就是大家通常认为是最“统”的那一部分人中，也只有不到一半认为自己只是“中国人”。也就是说，对于中国统一事业中还要“寄希望于台湾人民”只能说是掩耳盗铃的驼鸟政策。天下最不能收买的莫过于国家认同，现在大陆不论给台湾多少好处，在台湾主要民众的眼中只能算是邻国的善意而已。

四、政治高手的麦城

自李登辉连任以后，国民党的接班竞争日渐激烈。宋楚瑜自出任台湾省政府主席后，用心省政，而且更当选民选省长，声望日渐提高。而台湾省政府与行政院的对峙亦日益严重。在国民党以冻省与虚省与民进党进行政治交换之后，宋楚瑜宣布辞职抗议。结果在李登辉挽留下，宣布请辞待命。宋楚瑜与李登辉情与父子，如今反目成仇。1997年8月的国民党的中常委选举来说，宋得到第一高票当选中常委。自此，宋与李渐行渐远。1999年，副总统连战得到国民党总统候选人提名，但国民党内宋楚瑜、连战两派人马在选前未能整合成功，较高声望的宋楚瑜最后宣布退出中国国民党，独立参选。这最终导致中国国民党选民票源分散。而国民党的分裂是当时的党主席李登辉造成的。因为有很多机会把宋拉回中国国民党，但李登辉却没有做到。甚至运作整个中国国民党机器追击宋楚瑜，放过陈水扁。有一次，李登辉参与国民党的做势活动，形容宋是烂苹果，而扁则是青苹果。连战的幕僚徐立德曾透露，有一次国民党中常会，已准备一篇强烈的批扁讲稿给李登辉宣读，但李登辉当场大怒退回。而李登辉的好友们，更纷纷支持陈水扁。

国民党在选前的分裂无疑对陈水扁的当选有很大的帮助，使得民进党获得胜利。在选举结果上可看到，中国国民党是一面倒惨败。传统的中国国民党支持者全部倒向宋楚瑜，而本土的支持者也全部倒向陈水扁。正如部分学者分析的一样，李登辉的两个图腾，外省的代表以及本省的代表分别被宋楚瑜与陈水扁抢走。借由陈水扁的当选，卸任的李登辉实现了在“任内和平转移政权”的理想。2000年9月，李登辉被迫辞去中国国民党党主席职务。2001年9月21日，国民党中央考核纪律委员会（国民党考纪会）以“李登辉同志公开抨击本党，结合其他社团与政党打击本党，其言行严重违反党纪”，一致决议撤销李登辉的党籍。当年，蒋经国因为认为李登辉老实可靠而提拔了这个大麻烦，十二年后，李登辉又因为认为连战老实可欺，而被连战清出了国民党。历史在不经意间走了一个轮回。

辞职事件其实是李登辉从政生涯的滑铁庐。李登辉的失败在于对自己权力的过于自信。选前，李登辉在国民党内只手遮天，说一不二。然而李登辉并不信任连战，据连战事后回忆，李登辉曾不下八次以党主席宝座试探，好在连战装傻蒙混过关，让李登辉认为连战没有野心，最终选择他出马竞选。但是，对于自己并不信任的连战，李登辉并不看好，同时权欲极强的李登辉，也不能容忍在连战手握行政资源之后，在国民党内出现一个可以和他分庭抗礼的权力中心。相反地李登辉的如意算盘是暗助陈水扁上台，随后，以党主席之尊挟持立法院管住陈水扁，实施没有李登辉的李登辉路线。可以，想象以李登辉手腕之高明，国民党在立法院中一定比现在有生气得多。陈水扁也绝对不能象如今这样为所欲为。

可是，李登辉被权力蒙住了眼睛，忘记了民意如流水。在他的一系列卖党行为之后，国民党内对李登辉的清算成了必然。国民党大选失利后，国民党内部出现了要求李登辉下台的声音，外省老兵这部分的党员认为是身为党主席的李登辉造成国民党近十年的分裂，并相信李登辉在暗中支持党的竞选对手陈水扁，他们一度包围位于博爱特区的国民党中央党部聚会，以表达抗议与愤怒。李登辉能耐再大也无法与代表党内大多数的连战相抗衡，只有下台一途了。从此李登辉顿失凭据，从台湾政坛上的巨无霸，变成了政治上的丧家犬。作为政治孤魂，李登辉只好自组台湾团结联盟苟延残喘。这时的李登辉只能拥抱深绿取暖，成为台独的旗手来维持政治影响力。但是，由于民进党的失德失政，李登辉又认为机会到了，重新举起了中间路线的大旗，试图东山再起。不过，对于今天的台湾政坛，李登辉已经显得老朽了， 应该说3月22日大选过后，不论马、谢谁胜出，李登辉的影响力都会迅速淡出。本次大选将成为李登辉的政治谢幕之作。二十年台独沉浮路也终将走到尽头。

有一段回忆，当初李登辉在台北市长任上，有一个反台独的说大话，蒋经国看了龙心大悦，认为李登辉在台独问题上立场鲜明，从此被格提拔为副总统。殊不知，这一决定却提拔了一个真正的台独分子，在其身后留下了多少危机。

正是：

周公恐惧流言日，

王莽谦恭未篡时。

向使当初身便死，

一生真伪复谁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