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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留学生加国流浪记(四)

                          本报专栏作者:一楷


“三宅一年”

有一款著名忧郁花香调的香水叫“三宅一生”。而下面的故事,讲述了我一年三徙的经历,所以,我姑且称它为“三宅一年”,这个故事和这款香水一样,有着前香,中味,和尾调,时而忧郁,时而欢愉,我想这款香水之所以闻名,就因为和我的这个故事一样,五味暗香愫愫之余,还夹杂着点滴人间温情。

乍到多伦多,我寄住在密西撒加的阿姨家.那是一个打扮得格外温暖的小房子,门外的雪松四季常青,后院里红砖绿瓦煞是好看。小松鼠在草地上蹦来蹦去。于是,我被眼前甜蜜的景致打动,在后院一口气刨了五十个坑,埋下了五十朵郁金香的种子,好像种下了五十个美好的希望一般。可是,谁知到了隔天一看,我的郁金香全被貌似可爱的小松鼠刨出来吃了,还可恶的留下一个个完整的郁金香壳儿,好像在揄挪我的愿望。可能憧憬终归是憧憬,现实还是现实。原来,我的“郁金香事件”只是眼前假象与现实反差的一个小小预示。

   阿姨家也是新移民,生活也很艰苦,每周都要等超市特价广告来了以后才决定下周吃什么。毕竟是寄人篱下,我每月交300元生活费,仍是他们家庭的一个沉重负担,想当年,林妹妹寄住于外婆家,都是甚是感怀。我虽不是林妹妹,但阿姨家也不是养得起百口人的贾府阿。过了两三个月,阿姨还是对我说出了希望我能搬出去住的想法。

我正头疼往哪里搬家时,我想起好友维洁寄住在她姨妈家,她们可否让我过渡上两三周呢?其实,我和维洁都是新识,我当时实是别无他法,阿姨家因为我每天都好似乌云密布,我实在是需要立即搬家。当我向她开口时,自己都觉得像是天方夜谭。人家怎么可能让侄女新识的朋友住到家里来呢?可出乎我的意料,可能她的姨妈也是学艺之人,而且有感于我的处境,当下就同意了。我当时真的明白了什么叫大恩不言谢呢!因为觉得“谢谢”在如此善良的举动下,实在是显得微不足道,真没想到,自己的亲人都容不下的包袱,一个陌生的家庭竟然欣然接受了我。于是,我也跟着维洁“姨妈,姨妈。。。。。”的叫开了。记得“姨妈”大包小包的把我接回来的时候,那天,生冷生冷,寒风嘶吼。“姨妈”和维洁帮忙把东西搬上车,她俩的鼻子都冻得红得发紫了,但是却完全没有施恩于人的姿态,只是说到举手之劳。我好生感动,不由想起,“赠人玫瑰手有余香”的金句来。我暗暗决心,我现在力量还很小,不能帮上“姨妈”的忙,总有一天,我的力量会强大的,我一定可以报恩的,对了,不仅是姨妈,还要帮助很多人,就像姨妈做一样,要把我得到的这份温暖感动传递下去。

姨妈很爱学习,自己自学英文,到现在每天都要背些单词。姨妈很有天赋,做的毛笔,烧的瓷器都是别具匠心。姨妈脾气很好,我记得我睡得很晚,但是姨妈睡得很早,我总是会弄出点噪音,我猜想我一定是老是害姨妈失眠。吃饭时,我的胃口很大,我也不明白,我小小的个儿怎么肚子老是饿呢?于是姨妈家的炒菜小钵,就换成了平底大锅,姨妈从来没有说过我吃得多,只是笑着说,“这孩子好养活,什么都吃。”最让人感动的是,姨妈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为我做过什么,老是觉得是举手之劳,这份意外得来的温情,让身在异国的我感触很深,学到很多,其实,现在明白,帮助别人并不需要你有多大的力量,而是,你是否有一颗温暖的心。

我在姨妈家叨扰了些时日,在网上看到了离学校很近的一幢房子只要240 元一个月,欢天喜地的去看房子,我看着两边的小洋房,正幻想着我未来小屋呢,突然,车子在一幢危楼前停下了,这是一幢看上去好像有一百年历史的老屋,门口有一堆杂物,楼梯歪歪斜斜的通向大门,二楼的窗户好像栓不上似的怦怦直响,原来,这就是我240元的未来小屋阿,房东带我去看了房子,那是一间地下室,天花板很低,而且,没有窗,只有一个沿街的气窗,如果开了就有很大的噪音,基本不见天日,卫生间和三个人合用,厨房和六个人合用,听说,由于卫生状况糟糕,房东已经被市政连续罚款三年了。但是,我当下依然决定就住这里了,这里不适宜人类居住的理由太多了,但是,适宜的理由只有一个,而且是决定性的一个,就是便宜,房租便宜。而且,离学校很近,我可以步行上课,可以每天省两张车票。于是,我把东西拾掇拾掇,就二话没说,搬进了我的新居。

说实话,我的适应能力很强,以前下乡采风两个月,最后受父老乡亲的一致好评,觉得我以后失业了,可以改行种地,非常具有做农民的潜质,因为,我吃得起苦,什么猪圈狗窝都没问题,给口饭就行。同学上我家来了一次给了我家一个“危楼80号”的称号就再也不来了。后来,很不好意思地和我说,我家卫生间太脏了,害得她一天没上厕所。还有,她妈妈说我住的地段很危险,以后都不让她来了。但我可不那么觉得,我把房东给的发霉的席梦思扔了,自己在街上捡了个好看的拖回来,反正我觉得房东那个也是捡的。在墙上贴上自己的画,盖住斑斑残渍。自己把房间捣鼓得还有模有样的呢,我打开台灯,黄色的灯光抚摸着我目之所及的一切,我想起了一句话“夏娃把天堂当成家,但是,她的孩子却把自己的家当成天堂。”我的“危楼80号”是我在多伦多第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比起阿姨的洋房,姨妈的大宅,那是狗窝比“金窝,人家大宅里的温暖幸福舒适安逸,我只是好像凿壁借光那样,感受一下气氛,那并不真的属于我的。但在我自己的狗窝,不用寄人篱下,不用给人添忧,自己可以自由自在的过日子,可以边洗澡边唱歌,可以半夜起来看电视,可以头发落在地上不捡起来,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幸福的呢?这才是我真正自由的小安乐窝。当然,自由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我自己得去超市,得煮饭啊。

我第一次自己去超市,走了一圈,什么都没有买就回来了,因为,我什么都乘以一个七,在心里换成人民币,天哪,这块豆腐要十块钱啊,那一磅上海小白菜也要十多块,抢钱呢!后来,想想不买东西会饿死的,说什么还是买些吧。东西好沉,我走走停停,家好像蓬莱仙岛那么远。那段时间,我就天天鸡蛋泡面的吃着,害我现在方圆十里内闻到泡面味都想吐。后来,发现楼上的新移民叔叔很会做饭,他也收容我和他一起吃饭,我上缴一些伙食费,他也从来不计较,大家筷子你来我往的,我们危楼80”号的住客们变得就像一家人,就因为在异国他乡,就因为萍水相逢,这份藏匿在都市繁华背后犄角旮旯里的友情才显得尤为珍贵。

到了加拿大以后,发现很多事情都会变了味,亲情会变淡,友情会变凉,爱情会变质,但是很多人性的因素却因此凸现出来,因而也显得格外珍贵温存。我“三宅一年”的故事讲完了,就好像“三宅一生”的香水到了尾调,反而变得格外平直温柔,而且好似绵绵不绝。就像我的这个故事,我在留学,仍在迁徙,这个故事还会继续,一路还有很多的暖人的心灵故事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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