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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留学生加国流浪记(八)

                          本报专栏作者:一楷


              涅磐、双和弦(一)

一个人经历磨难,好似人出水痘一般,痛痒难忍,触碰不得,虽终是会结痂愈合,可无论时间的长短,那些水痘的疤痕,永远会深深浅浅的雕蚀在我们本该平滑的肌肤上。于是我们就有了很多深深浅浅的回忆,想忘记却忘不了,想抚平却抹不去。

今天我的这个故事叫涅磐,涅磐的含义是浴火重生,传说凤凰五百年就要自焚涅磐。我经历很多人生的低洼坎坷,走过了在加国最艰辛的岁月,我虽不是凤凰,但我相信,只有浴火才能重生。我从未想忘记过赴加之后,有多少个艰辛的日子,因为,我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涅磐,会看到雨过之后的彩虹。而我这个涅磐的故事,是个双和弦,二重唱,由两个悲喜交加的故事相互编织穿插而成,这里我就跟您娓娓道来。

我从十四岁起就有一个心愿,希望将来可以做一个教画画的老师。我的学生不要很多,但我希望能找到一个特别热爱画画的,特别有天赋的孩子,我会把我所掌握的统统倾囊相授,我会像自己的孩子一样的待他。记得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疯狂地喜欢画画,那时候,我好希望可以遇到一个好爱好爱我的画画老师。最后,我是幸运的,机缘巧合之下,我遇到了多位德艺双馨的恩师,在教我画画的同时,也点点滴滴的改变了我的性格和世界观。这话说得很肉麻,但是真的是我的心里话。当时,我是生病,是我的老师嘘寒问暖;我高考,是我的老师为我大捏冷汗。所以,我一直希望,我能把我的老师给我的爱传递给别人,让我的学生也能够感到我当年的那份幸福。

但我真的从未想过,我会以留学生的身份在加拿大得到我第一份艺术执教工作。我这个童年梦竟然在这个雪国和我邂逅了。

我第一次走进教室,当时,校长一下子就给了我四个班,年纪从五岁到二十岁,画种从最基本的水彩笔,蜡笔,到素描,水彩,油画什么都要教,其实,当初,我真的很没有把握,因为每个学生的英语都比我这个老师好,而且,当时我其实只有十九岁,有的学生年纪比我还大。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不是多余的。第一次走进教室的时候,我一下子怔住了,我的第一班就是青少年班,学生有几个比我高出一头,可能是孩子长在加拿大发育得就特别好吧,我站在他们当中真的是“鸡立鹤群”!其实我觉得他们也愣了一下,她不会是我们的新老师吧,她好像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在他们怀疑的目光下,我觉得自己头皮发麻。确实,你叫我以同龄人的身份,却要以老师的辈分去教育一群从小受西方教育的孩子,这实在是有想不到的难处。好在他们毕竟都是中国人的孩子,始终受到中国式的传统家庭教育,不会像真正西方的孩子那样直呼你的名字,还是很恭恭敬敬地喊你一声:“TEACHER(老师)”。

但是,我还是发现了他们的阳奉阴违。比如,最明显的就是我叫他们把画面哪个部分调整一下,他们当着你的面,点着头,好像这是非常宝贵中肯的意见,但是,你转了一圈回来,他们却是纹丝未改,原封不动,这种无声的抗议让我很恼火,却也很无奈。他们大多画的都是素描油画,要解释需要用到大量的专用术语,我那时连日常用语都说得磕磕巴巴,更不要说是什么专业术语了。有一次,我“恶狠狠”的拿下了他们的铅笔,油画笔说:“SIT DOWNPLEASE (请坐下)” (因为,他们和我身高强烈的反差,让我觉得有点关系错位,哈哈),开始了示范。都说艺术是语言的浓缩与精炼,是人类共通的语言,这话说得一点都没有错。等我示范完以后,他们好像都有所顿悟的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拿过画笔。我发现,自从我实行了新的“动手教育方针”以后,效果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他们不仅将我说的问题统统努力改正,而且对我的态度也完全改变,真的有了一种对于老师的尊敬。来时去时都很有礼貌,看到我在搬重物打扫总是想来帮忙,特别是当我有发音不标准的单词和不会说的地方卡壳或说错时,没有人再发笑,更没有人试图去纠正,而是非常努力的去理解那些单词的含义,此时我才想到,原来,加拿大的孩子并不是难教,而是他们总是需要实力的证明,需要知道你的确比他们强,的确可以做他们的老师。我本人非常崇尚这种加国学生从质疑到相信的过程,他们并不会盲从,但是,他们也懂得尊师重道。我赢得他们尊重的同时,他们也得到了我的尊重。

我记得有一次我帮一个学生改画,那是一个石膏头像,我觉得他把头盖骨顶面画大了,于是,我开始纠正,从头盖骨到相邻的几个结构。可是谁知,那个学生非常不好意思地中途打断了我,“老师,我真的可以看到那么多头盖骨。”我刚开始还不明白,突然,我哑然失笑,原来,我的那个学生,比我高个把头,他站着的角度比我高很多,自然也就可以看见那么多顶面。我想我在国内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对我的老师指出他犯下的这种错误的,那不是变相的说我矮么!但是,这就是加拿大的青少年的一个小缩印,他们没有那么多小拐弯抹角,但是,很直白,很率真,很可爱。

说完了青少年,我就要开始谈谈我的“小学生”们了,当我写到这里,我觉得我的心一下子就柔软了许多,我的这些小学生们给予了我在加拿大这冰天雪国里最温暖的心灵一角。

他们是误落凡间的天使,他们和我的故事是我这个涅磐的铿锵旋律中最为灵动而美好的一串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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