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磐、双和弦（四）

我曾经在上海，北京，香港，杭州都生活过，但是，我绝不敢说我都了解这些城市，因为每个城市都有他自己的地域保护，只有当你自己削尖脑袋努力钻进他们的生活和文化时，你才真正有可能被接受和包容。在一个国家的不同城市尚且如此，更何况在多伦多这座异国的城市里，我只好顶着削尖了的脑袋，努力挤进这座陌生城市无形的、却无所不在的地域屏障中去。

我在这家门面不大，市口极好的土耳其人的加拿大餐厅开始了我的第一份“体力工”，我当时只是认为在餐厅打工会很锻炼英语，没有想那么多。其实，餐馆、酒吧在加拿大就像社区信息中转站，担负着联络，传递，承载感情的功能。下班了，很多人都固定过来打一分外卖。同样的食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他们遇到每天同样的客人，同样的服务生；或是晚饭过后，下楼小酌一杯，海阔天空地侃“大山”。这话题可以从国际大事、加国派兵伊拉克，到对面杂货店的越南老板娘最近又有了新欢。每个人都把这个馆子看成是生活中的一部分，如果你因为不良行为被拒绝入内，那么你在这个社区里也一定会名誉扫地，而服务生更是一个重要的角色，不仅只是端饭送水，还充当一个聆听者或是消息传递者的重要作用。很多人都会把你当成一个友善的倾听人，或是没有任何利害关系的好朋友。我想就是因为这样，在北美，服务生是没有任何人歧视的，甚至如果你是一个优秀的服务生还会赢得尊重和欢迎，收入更是会超过普通白领呢。

而我，这个中国服务生在上岗的第一天，就在这个不小的社区引起了小小的骚动。这里是一个中欧人的聚集地，纯西人社区，很少有华人，大家都非常好奇，为什么一个剃着学生头的中国女孩可以站在这个西人的地盘工作上班呢，更何况她的英语都还是结结巴巴的！？她是不是可以胜任这份工作呢？

我原来的动机很单纯，只是想多接触社会，学好英语，可现在突然感悟到这份工作原来有非常多的东西需要学习。比如，我对西方人的食物一窍不通，更不要说什么酱料，烹饪方法了。原来以为简单的一个早餐还要问人家什么土司，什么样的鸡蛋，要几分熟，是薯条还是土豆片，是咖啡还是果汁，白脱还是草莓酱……最头大的还是服务晚餐，各种酒水更是我闻所未闻，每当我看到老板听到我战战兢兢地说着磕磕巴巴的英语，还连连的“Pardon?Pardon?”就眉头一皱，摇摇头。我好生紧张，生怕还没正式上岗就被炒了鱿鱼了。于是，我借了菜单，回家恶补，了解食物的同时还要可以练连服务时该说的话。还有便是借了调酒书，慢慢钻研那些稀奇古怪的酒名发音和成千上万的调酒。回了店里，努力地去和当地人沟通，练习自己从“本本”上学来的东西。现在发现，难怪人说饮食文化和酒文化，如果入了门，还是一门大学问呢，这份意外的知识，可是我在接这份工作前不曾想到过的。

  顾客们看到我非常地努力，大都很耐心，英语说的慢慢的，还手脚加着比划着，指着菜单咿咿呀呀的，要是有很特别的调酒，就是手把手教你怎么弄，就是那样我还常常出错，我那个是灰心阿，老是暗骂自己笨，小费也比白人女孩少一半，原来，做这行还真不是看着那么容易！于是，我学着店里白人女孩们记账服务方法，看着她们说的做的，甚至那走路的方法，哇，觉得就是连走路，他们都格外的精神，我看着她们那流利的英语，就连口齿最不伶俐的阿婆说的话都能一字不拉的记下。我刚开始还很害怕自己那口中国英语，在嫉妒的力量推动下，有机会就抓着人聊天，我想：在中国时，有人请外教还以小时收费，这里我陪顾客说说话，人家还要付我小费，我不要再做聋哑人了。当我听不懂别人说话的时候，我就直点头，听得懂的地方，就问问题开开口。原来，和自己在家故步自封埋头啃书还真不一样。一个是学会了什么新的单词句子，你还没发现就已经在进步了，而另一个却是硬啃下的一本单词，回头看看已经忘了一大半了。而且生活上真正用得到的口语，还真是课本上学不到的，英语也有“土话”有“方言”的。而我在老板赞许的目光下，也终于正式上岗。

  最让我振奋的一点，就是我溶入了当地这个集体。听着他们的歌我不再是个刚从大陆来的土小孩，英文歌也开始哼哼了；和他们一起看他们热衷的电视，比如“维多利亚的秘密”内衣时上盛典，至尊模特总决赛，全国冰球比赛，当地人不会错过的精彩节目，大家一定会屏息共同观看的；参加他们的活动，他们总是提醒我去看多伦多的游行，节日啦；谈论着这里大大小小的故事，复活节、圣诞节强烈的感受到了节日和文化的气氛，我对这个社区的人竟然也大概知晓了，风俗习惯也差不多了解了，英语也是一个一个单词的流利起来了，不仅上班觉得越来越轻松了，就是学校上课老师的咬字好像也清晰了，速度也不连珠炮似的那么快了。

  随着这些日子的用功，我的小费盒子也开始“扑扑满”了，生活也不那么困顿拮据了。顾客和老板越来越满意了，生活丰富了，一个个意想不到的小故事也在同时悄然的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