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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盘6
在生意平淡的夜晚,我总是带上手提电脑,可以利用些时间写作业。可我那台饱经沧桑的手提老是不争气的挂机,写了一半的作业顿时化为泡影,我总是气的哇哇大叫,这是,Olper就会轻轻地接过电脑,修长的手指灵巧的敲击着键盘,三两下就解决了我那来自世界各地的病毒。我叽叽哇哇大大叫好的时候,他却总是低垂下眼脸,“两把”扇形的睫毛竟然还可以投下阴影,遮住了他泛青的眼圈。 Olper是一个来自土耳其的大男孩,白皙的皮肤泄露出了他的混血天机,可能源于法国母亲的浪漫天性,他总是温和地对待着每一个身边的女孩。每天,总是静静地去厨房端些土耳其家乡饭菜静静享用,大家都很喜欢他。他不爱说话,只有美女和搭讪的时候才会只字零星的说些他的故事。渐渐地我们拼凑出了这个混血男孩的坎坷经历。他来自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父亲与母亲在巴黎相识,看着他,就不难想象他母亲的美丽,想象着他母亲的美丽可以证明他父亲的富有。的确,他从小是三千宠爱于一身,十六岁的生日礼物是宝马,十八岁时是别墅。可是,土耳其却遭逢政变,新政府没收了他家的一切财产,他的父亲锒铛入狱,母亲被软禁于首都,全家动用一切可用之力,以留学之名把他送来加拿大,如果他一旦回国,就会在机场被捕。但是,他所有的钱都缴了学费。读书时,他身无分文,在批萨店昼夜打黑工时又被移民局查出,不再受理他的难民申请。读书的时候,这个温和的黑发男孩与一个中东女留学生相爱了。
我不知道这个美丽的爱情故事是如何迤逦浪漫地开始的,但结局是在我的见证下结束的:一个棕发的漂亮女孩冲进了餐厅,一把抓住了Olper的手,他们用阿拉伯语交流,我不知道他们说些什么,不过看着Olper冷酷的表情,与女孩的激动形成鲜明的对比。我看着可怜的女孩,心中诛咒着Olper的无情,我可以听到女孩那颗琉璃心破裂的声音。我不是女权主义者,但是,居然有股在Olper饮料里下砒霜的冲动。我心中想象着那女孩激烈的言词中应该充斥着诛咒和怨恨吧。但是,女孩乌黑的双瞳最后流淌出了绝望的泪水,突然迸出了一句土耳其语,“阿斯拉沃斯给挈猛。 ”说完,旋身离去,Olper则依然冷漠的欣赏着他的酒瓶,好像那是绝世的艺术珍品。
这下,换了我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因为我很喜欢学不同语言,所以,当我为土耳其人老板工作的时候,学会了点简单的土耳其语和西班牙语。)这句最后的告别意思竟是:我会永远爱你。那该是什么样的爱情,当爱人如此绝情的背弃,伤心的女孩却依然道出永远爱你的誓言。我把这一切都归罪于中东穆斯林文化对男权至上的奴拜。Olper在我心中的形象从一个浪漫英俊睿智的混血男孩跌落至无情负心卑鄙的小人。那夜,他喝了很多很多,他喃喃地轻呼着:“澳斯玛,澳斯玛......"突然,他拿出了一张CD请我播放第三首歌。那是一首土耳其歌曲,名叫“阿斯拉”。(意为:永远永远)曲毕,他脱口一句:“瑟尼瑟维尔隆。”(意为:我爱你。)我想他不知道我听得懂他说什么,我更暗暗地投以轻蔑地冷笑。原来,他的温文尔雅只是羊皮一张,骨子可能还是浸润着喋血的多情,我想象他的棕发情人现在不知在多伦多的那个角落哭泣,可是,他竟然在这里深情念叨着一个女人的名字。午夜,他迈着醉步,回了家。我好希望,酒精把他毒死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因为,我知道在异国他乡都是风雨漂泊心,他怎可如此伤人。心痛,不会出血,但是,诛人,更诛心。
Olper不知道我对他已经有那么大的改观,依然视我为极好的朋友,他更加频繁的出现于饭馆,而且,都是厨房熄火,只售酒的时候。果然,他有了一位金发美人的陪伴,她叫Maggie非常热情,聊天时,我知道她是学院体育老师,而且,他们要结婚了。我就连一个虚假的笑都挤不出来,因为,我不能忘记那夜,美丽的中东女孩那幽怨绝望的凝视,和她最后凄美誓言。我的目光随着Olper和未婚妻的背影渐行渐远,他们真诚的邀请我参加他们在CITY HALL的结婚注册见证,我无法拒绝。于是,
注册见证在一个天气阴霾的午后,他们证婚大厅的门外递交了所有的材料,我在见证人名单下写下了名字,发现他竟视我为挚友,因为,证婚栏内只能填两个人。于是,我们一行人就走进了大厅,神父安排好了一切事宜,大家都站在新郎,新娘的两侧,我则担下了摄影师的工作,我发现Olper的眼神还是那么的忧郁,我想这会是所有花花公子结婚的共同表情吧。因为,他正踏入爱情的坟墓,婚姻的殿堂。当神父宣读完永远不变的章程,Maggie大声说:“I do!"而问道时olper,他却一如往日的温吞:“i ...do..."于是,在众人的一片欢腾下,他们接吻了。我当然要扮演好摄影师的角色,不停调换角度拼命照相的时候,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发现,opler阴沉地吓人,他的脸好像有一种哈姆雷特悲剧似的惨白。人群在炙热狂欢,我在不解凝视,他在默默沉思。我好似终于可以理解“多情总比无情苦”的含义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新婚之夜留下新娘跑来喝酒的男人,olper就是第一个。当我做last call时,他西装笔挺的冲了进来。他说你是我在多伦多唯一一个没有利害关系的朋友,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我想告诉你我的故事。我顿时想起《国王长着兔耳朵》的故事,他就像那个理发师,我就是那个埋故事的坑。不同的是,长着兔耳朵的国王就是他自己的故事。他拿出了一封政府信,这是一封驱逐信,政府给了他六个月的时间离境,理由是他打黑工。而土耳其政府扣押了他的父亲为人质,就等他回国以逃避兵役为名逮捕他,他严格来说不是土耳其人,而是库尔德人。如果他被遣送,政府将把他送往战争的前线,间接处死他,父亲和母亲也将以资敌罪处死。他深深地爱着那夜那位中东姑娘奥斯玛,但他觉得自己连有给爱人稳定的生活都没有资格,根本不配拥有她,于是,他退学,搬家了。但奥斯玛终于还是找到了他,她说她不怕,她要和olper一起回中东,那就是那晚他们争论的中心。最后,他还是断然拒绝。尔后,他遇到MAGGIE,决定结婚完全是因为想借此移民,我插嘴,这样对MAGGIE太不公平了,她是他的殉葬品。他说,这就是为什么今晚会是他最后一个夜晚出现在这里,他决定尽一个丈夫的角色。对于这样的婚姻,我完全说不出任何祝福的话,虽然拥有这样一个故事的人值得同情。那夜,我们又放起了那首“阿斯拉”,听到“阿斯拉沃斯给挈猛”的歌词在黑夜中响起,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这个故事还有个结局,是我老板告诉我的。
因为OLPER仓皇结婚,移民倾向太明显了,移民申请被拒。如果他非法滞留,他一辈子都没有机会成为公民,于是,他还是被遣送了。他的妻子还在请律师打交道,但他已经被送去充军了,可能一年后,他会回来;也可能他现在已经被荒山埋骨了。后面的故事谁都不知道了,我的手提电脑还是一直神经兮兮的出故障,但再也没有那双修长的大手灵巧的修复它了。我有时甚至真的很难想象,那双大手的主人曾经每夜儒雅的坐在我的面前。这是不是一场梦呢?这个故事里没有赢家,奥斯玛得到了她爱人的心,却终生不得厮守;MAGGIE如愿的嫁给了自己的爱人,却不得其心。OLPER呢,奥斯玛那句永远爱你的誓言会永远成为他的痛,如果失去爱人是痛苦的,那么不得不抛弃自己深爱的人更该是钻心蚀骨的痛苦。我想起了哈姆雷特刻意的冷漠杀死了欧菲莉娅,也杀死自己心。我又放起了婉转凄美的“阿斯拉”,这个爱和痛的情歌在多伦多的夜空抑扬顿挫,OLPER,今夜你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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